“明天就要离开了吗？”

“嗯。”

剑道馆的走廊被夕阳浸成暖金色，木纹地板泛着柔和的光，两个少年并肩坐在木阶上，一粉一黑，安静得能听见道场里木刀破空的轻响，以及远处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黑发少年的视线愣愣地定格在前方的白墙上，眼神放空，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进去。

富冈义勇垂着眼，指尖无意识蜷缩在膝盖上。

他向来不擅长说话，更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才能把心里那团沉甸甸的不舍说得不那么狼狈。

沉默压得人发闷。

他最终还是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轻得像风，轻得几乎要被夕阳吹散：“不想和锖兔分开。”

最终他还是听从本心，说出了最任性的话。

鳞泷锖兔的肩膀轻轻垮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精准戳中了心底最软的地方，眼底的笑意淡了一瞬，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

可下一秒，他又强行打起精神，故作轻松地笑起来，抬手用力拍了拍义勇的后背，力道不大，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知道了知道了，又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了！”他刻意抬高声音，驱散离别的伤感，“关西离这边也不算太远嘛，电车几个小时就到了。而且我们还加了联系方式不是吗？想说话、想发牢骚、哪怕只是无聊了，随时都可以找我。”

絮絮叨叨的叮嘱落在耳边，一句接着一句，朴实又温暖。

富冈义勇缓缓抬起头，望着锖兔眼底强装的明朗与藏不住的温柔，原本堵在胸口的酸涩，一点一点化开，慢慢软成了暖意。

他轻轻点头，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点：“嗯。”

没有说“尽量”，没有找借口推脱。

是他头一次如此干脆的答应，并许下承诺。

夕阳斜斜切过走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地板上交织重叠，仿佛要把这一刻的温暖与安静，拉得更久、更久一点。

富冈义勇怔怔望着明暗交界的那条线，暖光与阴影清晰分割，思绪忽然不受控制地飘回上一世。

上一次和锖兔这样并肩坐着，这样安静告别，在然后那一别变成了永别。

日轮刀断裂的脆响，鲜血浸透衣料的温度，还有那句来不及回应的“活下去”。

那些曾日夜啃噬他心脏、让他在深夜里惊醒的记忆，那些沉重到几乎压垮他的愧疚与痛苦，此刻却只是轻轻一刺，不再剧痛，不再窒息。

因为这个世界不一样了。

这里没有鬼，没有战斗，只有普通的校园，日复一日的剑道练习，和永远不会离开他的家人。

如果可以，他只想让身边的人，都能这样安安稳稳地活着，没有危险，没有遗憾，一直笑着。

“你这表情，搞得像我要远走似的。”锖兔挠了挠脸，忍不住笑出声，“明明是你要转学，怎么反而像你在送我？”

富冈义勇没反驳，只是安安静静看着他，深蓝的眼眸里映着夕阳，干净又澄澈。

“怎么了？”锖兔被看得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富冈义勇轻声说：“没什么。只是……以后要常联系。”

锖兔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得干净又明亮：“那是当然。你可不许偷偷躲着不回消息。”

“嗯。”

“哇——这么黏人啊。”

清脆的笑声从拐角传来，像风铃一样，轻轻打破了安静。

走廊边探出一张笑眯眯的脸，黑色半长发柔顺地贴在脸颊旁，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温柔又狡黠手里提着几罐温热的红豆汤。

是鳞泷真菰。

锖兔的耳尖“唰”地红透，从耳廓一路烧到脖颈，连声音都拔高了半度：“真菰！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想想——大概是从‘不想和锖兔分开’那里开始哦。”真菰慢悠悠走过来，坐下时还故意模仿他刚才的语气，惹得锖兔差点炸毛。

“我、我那是——”

“是担心义勇对不对？”真菰笑着直接拆穿，眼底满是促狭，“昨晚半夜还发消息给我，一连串问了好多——‘义勇会不会不习惯新学校’‘他总一个人发呆，我有点放心不下’‘真菰姐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别那么闷’，我可是全都记着呢。”

锖兔彻底说不出话，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憋不出来，只能别过头，假装看风景。

富冈义勇捧着真菰递来的红豆汤，温热的铝罐稳稳暖了掌心，暖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口。

他轻轻拉开拉环，甜香在舌尖散开，不算习惯，却格外安心、格外温柔。

他把另一罐递给锖兔，看着对方慌乱接过、大口猛喝、试图掩饰脸红的样子，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轻轻弯了一下嘴角，露出极淡、极干净的笑意。

“对了，义勇。”真菰收起玩笑，声音轻了些，眼神温柔下来，“新学校那边，你还习惯吗？有没有提前了解过？”

“还好。”富冈义勇望着夕阳，“听说……是个很热闹的学校。”

“热闹？”真菰眼睛一亮，好奇地凑近了点，“那会不会有小动物呀？比如小猫、小狗之类的？”

他认真回想顾问老师的话，“可以带猫去上学。”

锖兔被红豆汤呛了一下，连忙放下罐子，哭笑不得：“不是让你带猫上学啦，是学校里有猫可以陪你解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