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棠小的时候睡眠质量很好,无论在哪、多坏的,多吵的都能安稳的睡着。
因为她爸总是半夜的时候回家耍酒疯,如果她不睡着就会被扯起来听一些没意义的牢骚,甚至于挨打,只要被这么一折腾,第二天不是去不了学校,就是困的要死,完全上不了课。
所以她自己强迫自己造就了一个雷打不动的睡眠习惯,只可惜那是以前。
早上六点半,江清月在第一时间把闹钟关掉的时候,身侧的时棠已经睁开了眼睛。
她没动,只是眨了眨眼。
身侧的江清月却是第一时间转身凑过来,时棠没来得及闭眼,和对方紧张探查的眼神撞上。
“怎么真的醒了,就怕真吵醒你。”江清月一脸懊恼:“我昨天忘记把闹钟关了,我的问题。”
时棠目光落在江清月脸上,仔细看了看她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才说:“没事,闹钟关了你早上怎么起。”
江清月脱口而出:“我可以自然醒。”
“……”
时棠其实困的要死,她昨天几点睡着的自己都不知道,早上闹钟响的时候让她激灵一下,心脏砰砰砰跳,虽然不知道现在是早上几点,但她能肯定绝对很早。
时棠看着江清月脸上认真诚恳的表情实在没忍住,闭上眼笑了:“拉倒吧,你快去洗漱,大老板应该比我忙。”
而且她确信,昨天江清月和她一样,虽然身体没有动,但心一直在辗转反侧。
江清月确实也是很晚才睡着,到底几点睡的,她自己也不清楚,只不过早上六点半起床是她的习惯,她又要健身又要收拾还要吃早饭,这些乱七八糟的准备工作完成后到公司刚好是上班时间。
江清月看着时棠又重新闭上眼之后,又看了两秒,才嗯了声,起身小声说:“好。”
她站在床边,踌躇了会儿又问:“你几点起,早饭想吃什么?”
时棠没睁眼,脑袋往被子里又缩了缩,但窗帘没打开,其实一点也不刺眼,她睫毛颤了颤,闷闷的嗓音从被子里传出来:“七点半,老样子。”
她没准备说出要吃什么,但江清月听懂了,甚至泄出了一点笑声。
“好。”江清月的声音很柔和:“我让刘姨给你准备。”
“嗯。”时棠依旧没睁眼:“快去洗漱啦。”
时棠是真的困,江清月的动作又很轻,在隐约的一些洗脸刷牙声中,时棠甚至感受到了一丝满足,她很快重新进入梦乡。
等她在自己的闹钟声醒来时,江清月早已出了门,不见了身影。
时棠没有健身的习惯,实际上她连早饭的习惯都没有,向来都是温若颂逼着她看着她吃。
时棠坐起身的时候,头发炸毛,像个狮子,她有起床气,也要在床上发会儿呆。
她偏头看向关着灯的卫生间,又回头看向属于江清月那一侧的床铺,只盯了一会儿便伸出手从被子下摸过去——凉的,不热,也没有体温。
时棠把手掌心的温度把那一块儿床铺暖热后,才悻悻收回手。
“我在干嘛啊……”时棠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掌:“像个变态一样。”
她闷闷说完又哼着嘲笑自己一声,啪一下从床上站起来,咚一下坐到床边,捞袜子穿。
边穿袜子边发呆,可空洞的脑海里突然却闪过早上被惊醒时江清月的声音,朦朦胧胧的问她要吃什么,声音好像在玻璃纸里乱撞。
撞的让时棠忽然就忆起了高中时候的事情——
高中时候的江清月是真的很难伺候,也是真的很难应付,从来说一不二,只要时棠不照做就绝对甩脸色,甚至于逼迫。
其实高中的时候,逼时棠吃早饭的这个差事是江清月的,因为时棠有一次在课堂上因为急性肠胃炎被送去过医院,那时候江清月坐她旁边,被她吓个半死,一整天脸都是白的。
那时候时棠刚黏上江清月,还以为她不会搭理自己,谁知道第二天就看见自己的桌子上摆上了早餐,一个包子,一个鸡蛋,一杯粥。
时棠那时候在家里也被逼着吃了早餐,虽然挨了骂,但是她觉得老妈还是爱她的,因为骂了她,所以那天还挺开心。
因为心情好,虽然肚子不饿,但看着桌子上的早餐和江清月盯着她的眼神,时棠还是把早餐吃进了肚子里。
从此之后,无论时棠吃没吃过早餐,江清月都会雷打不动的给她带一份早餐来,没有重样的,时棠都吃了。
因为只有那一天,她妈给她做了一顿早餐。
“刘姨,”时棠从楼上下来时,刚好看见刘姨把早餐摆在餐桌上,她对人笑了笑:“辛苦了,以后我自己端就行。”
刘姨揣着笑,边摆盘边摇头:“不辛苦,这就是我的活。”
“哎呀,”时棠从来没见过这种架势,忙从楼梯上跳下来,接过了刘姨手里摆盘的活:“我来我来,不用那么精致,随便吃吃就行。”
刘姨也没挣,她看得出时棠是真诚的人,任何人对待真诚都会报以友好的态度,她看着时棠颇为感慨的笑了笑:“夫人,有你在真好。”
她来这个家里工作有五年了,看着自家老板从颓废到振作,再看着团团从小娃娃到小姑娘,中间的苦没人比她更清楚,此时看着时棠给这个家里带来的活力,更是感动的有些难以自己。
时棠却被刘姨这个称呼震惊到了,也不是没听过,只是当时有别的事情更震惊,没来得及让她纠正刘姨的称呼,此时这么被刘姨一喊,她感觉自己在演八点档狗血连续剧。
“哎嘛,别介,”时棠口音都蹦出来了,她耳朵根滂红,连忙对着刘姨摆手:“什么年代了姨,快别喊夫人了,我都以为自己演电视剧了,臊得慌。”
刘姨被她逗笑,没再带着那假笑,时棠赶忙趁热打铁又说:“就喊小棠吧,小时也行,不用搞那么见外,都一家人。”
她话说完,刘姨噗嗤一下真笑了出来,眼睛弯弯的,温柔的很,和当年的秋姐有几分相似,不是容貌上的,是某种气质和氛围。
“行,小棠。”刘姨声音特别柔和,让时棠都愣了两秒:“你名字真好听。”
在看到刘姨身上溢出来的温柔时,时棠在那一瞬间就明白了江清月会什么会让刘姨留下来了,她太渴望重新得到这份温柔的爱了。
还好,这个世界上,爱存在的是最多的。
时棠吃完饭的要出门的时候,刘姨又不知道从哪个地方飘了出来,她换完鞋,拎包站起来差点跟刘姨撞上。
时棠拍着胸脯:“你吓死我了刘姨,咋啦?”
刘姨递过来一个超大的保温杯,蓝色的,还带个粉色的小杯子:“你得带着这个出门。”
“啊?”
时棠呆住,看看眼前的杯子,再看看刘姨认真的脸庞,她有点不明所以的想笑,心里涌入一股暖流,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没想到能够这么快的融入到这个家里,也没想到自己能够完全不尴尬的适应这个家——她竟然觉得刘姨这样很可爱,也让她很温暖。
因为不管那个保温杯里装的到底是什么,肯定是为了让她好的东西。
刘姨笑笑,把保温杯强硬的塞进时棠的怀里,认真说:“这是江总吩咐的,说你肠胃不好,让我准备点润肠的东西。”
她用眼神示意示意保温杯:“山药红枣水,专门给你准备的一大杯,能喝一上午。”
果然,是让她好的山药红枣水。
“……谢谢,”时棠觉得自己的眼睛要尿尿了:“让你费心了。”
时棠不是没有接收过好意,只是这种纯粹的,不掺加任何其他东西的好意,真的会让人感动的无以复加。
人心好脆弱喔,时棠在心里眼睛尿尿。
“这费啥心,”刘姨摆摆手:“快去上班吧,我也要送团团去上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