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闲楹礼貌性地同他问好,顺口问萧鹤鸣现在是否在殿中。
温麟点头,说殿下一直在里面等她。裴闲楹望着殿内方向,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温麟正欲告退,却被裴闲楹叫住。只见她从怀中取出一个荷包,双手递到他面前。
“公主这是?”温麟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这是上次在茶香阁,店家兑的银子。你那日没来,殿下又不肯收,索性咱们两个分了。”
温麟看着那荷包,说来说去本就是殿下的银子,他哪里敢收,当即推辞:“这本就是公主该得的,我跟在殿下身边,这些银子也用不上,公主收着便好,给我也是浪费。”
他跟在萧鹤鸣身边,想必是不缺这些东西。裴闲楹见状也不再勉强:“那好吧,我先替你收着,你什么时候想要了,随时来找我。不多说了,我得先进去了。”
话音刚落,她便微弓着身子进了殿,一推开门,就和萧鹤鸣的一双眼睛对视上了,一时有些尴尬。
裴闲楹讪讪笑了两声,连忙主动认错,说自己是因为起晚了,这才晚到了。
萧鹤鸣并未多言,也没有半句责怪,只叫她过去。
这反倒与裴闲楹预想的全然不同。她本以为,少不得要被训斥两句,毕竟确实是她迟到在先,就算受几句责难,她也心服口服。只是没想到,他半点脾气也无。
她依言缓步走过去,直到她走近后,才看见她眼下有着淡淡的乌青。
这时辰已然不早,也不知道她昨天晚上到底有多晚睡,才能让已经这个时辰来的她还睡不够。
见他抬手拍了拍身侧的坐褥,示意她坐下。
裴闲楹按照他的意思坐下后,目光被眼前放着的琴所吸引,忍不住伸手轻摸上琴身。这是她第一次亲手触碰古琴,冰冰凉凉的。
她还没摸够琴身,便又听他开口:“右手指尖搭这里。”
“哦!”
她依言,小心翼翼将右手搭在了指定位置。
见他抬手示意另外一只手,“左手按在琴这边。”
双手按照他的指令各就其位,裴闲楹反而僵得笔直不敢乱动,连大气都不带喘,生怕手移了位。
“放松些。”萧鹤鸣瞥见她一脸郑重的模样,学个琴而已,倒也不用那么严肃。
“你的左手按住这里别动,右手从上往下拨下去。”
“是这里吗?”她右手指尖微动,试探着调整了一下位置,带着几分不确定,轻声向他确认。
“不对,是这里。”
萧鹤鸣径直伸手握住她的右手,轻轻一带,将她的手放在了正确的位置上。
她的手有些许的冰凉,而裴闲楹却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热感,同第一次触碰他时一样。
他此刻挨得极近,近得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缓缓呼出的气息,还有那股淡淡的雪松香。
“按这个位置,往下拨。”萧鹤鸣松开了手,缓缓直起身来。
裴闲楹正不解他要做什么,便见他往前走到火炉边蹲下,添了几块木炭。她这才抬手,一下下没一下地轻拨着琴弦。
琴弦被指尖拂过,声声清越错落,每一下都能弹出不一样的声响来。她只觉得新奇又有趣,原来弹琴是这个感觉。
萧鹤鸣回过身,见她拨着弦突兀自笑起来,便开口问她:“你想学什么曲子?”
裴闲楹本就不懂琴曲,也不清楚到底哪种曲子好,只记得他上次在茶香阁弹的那支,入耳难忘,当即就开口:“上次殿下弹的那首《凤凰曲》极是好听,不如就教我这个吧。”
萧鹤鸣闻言微怔,随即轻笑一声:“那首曲子于你而言太难,我先教你些浅显易学的。”
她也懂,那般动听的曲子,绝非自己这样的新手能轻易驾驭,想必是极难的,便乖乖点头:“好啊,那殿下打算教我哪首?”
萧鹤鸣缓步走近她的身边,将原来的坐褥向后挪了挪,挨着她坐下。
下一瞬,他的双臂轻展开,从身后环住了她。
裴闲楹只觉后背一暖,整个人都被他结实的胸腔圈在其中。她还未适应这般近乎相拥的姿态,双手便已被他各自握住,她下意识地往回收手,却被他牢牢抓住。
耳畔拂过滚汤的气息,他低沉的声音缓缓在她耳边回响:“别乱动。”
不知是不是方才火炉添了炭的缘故,她瞬间觉得浑身发烫,好似被火烤着一般,热得有些发昏。
他握着她的指尖,顺着曲调,慢慢拨动琴弦。
被他这样带着,裴闲楹半点不敢乱动,只得深吸一口气,努力放松紧绷的身子。
身后的人也同样感觉到了她的紧张。
可弹到最后,裴闲楹跟着琴弦起落,渐渐觉得放松起来,竟恍惚觉得,这首曲子真真是出自她自己之手,直到结束她都不能缓过来。
一曲终了,萧鹤鸣的手依旧覆在她的手上。她的手已不像方才那般冰凉,反倒掌心燥热,微微沁出了薄汗。
裴闲楹还沉浸在方才的琴音里,半晌才开口问道:“殿下,那这首曲子叫什么?”
“它叫《孤鸿》。”
“《孤鸿》。”裴闲楹低声重复了一遍。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