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世界的天空从不遵循现实法则。这里没有日月轮转,只有永恒的、黑丝绒般的夜幕,点缀着细碎却永不闪烁的星光。
雾绒花的花瓣是浸了薄蜜的绢,粉紫的色从瓣尖往芯里沉,像把黄昏揉碎了撒在花茎上。风一吹,细得像星屑的蕊就簌簌落下,沾在法尔法娜深蓝色的发梢 。
如绸缎般的长发散落铺陈在花田之上,发尾那点浅卷蹭过花瓣时,惹得几瓣薄得能透星光的花片颤巍巍坠下来,粘在少女露在礼服外的洁白小臂上。
少女仰躺在花田中央,左手搭在额前遮了半片星空。
左眼是沉在深海里的蓝,右眼却烧着一簇能燎着空气的红,两种颜色撞在眼瞳里,仿佛把黎明的雾和黄昏的火强行糅杂在了一起。
另一只手抬起的指尖上停着只半透明的蝴蝶,翅膀薄得像揉皱的银箔,翅脉里淌着淡蓝的光,触角还在轻轻蹭她的皮肤。
“亲爱的娜娜~”
声音先于身影落下来,像浸了雾的丝,缠在雾绒花的茎上,顺着风钻到她耳朵里。
法尔法娜的眼尾轻轻挑了下,连头都没抬,指尖的蝴蝶却振了振翅膀,飞起来绕着她的发尾打旋:“哟,监狱的锁扣锈坏了?不在那个盐水罐头里继续思考怎么毁灭可恶的□□了?”
她的声音轻快得像在哼歌,每个音节都跳跃着戏谑的弧度:“让我想想——今天是计划到第几个版本了?第一千零一种失败的越狱?”
花田的风突然停了,雾绒花瓣齐齐往两边弯,如同水面投石荡开的涟漪。一道身影从虚空中浮现,踏着无形的阶梯缓缓走下。
一片阴影自上而下覆了下来。带着金属冷味和海水咸腥的气息裹住了她,接着是戴了黑色皮质手套的骨节分明的手指,落下来时,轻巧地擦过她的脸颊。
法尔法娜终于掀了掀眼皮,对上了六道骸的眼睛。
他的头发是和她如出一撤的深海蓝,发梢翘得像没驯服的鸟羽,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不住那双狡黠的异色瞳——左眼浸着同她一样的深海蓝,右眼却烧着更烈的红,像把光掰碎了又掺了点野心的火星,一点‘六’字映在其中若隐若现。
身上的黑色长风衣敞着,里面的白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点劲瘦的锁骨,黑色皮质的手套裹着的手指还停在她的侧脸,自上而下的视线里,暧昧像糖衣裹着的针尖,轻轻抵着她的下颌。
“kufufufu……怎么会呢。”六道骸低笑,笑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我怎么舍得让娜娜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待在这呢?”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卷着点勾人的笑,指尖顺着她的下颌线轻轻滑下去,擦过她的唇角时,带起一丝凉得刺骨的触感,“毕竟我们可是最‘亲密’的同类,精神频率完全重叠的那种,不是吗?”
青年的动作亲昵得如同对待恋人,眼神却冷静得像在审视一件精心打造的艺术品——或者说,审视着镜面另一端的自己。
法尔法娜突然笑了。
那笑像碎玻璃反射的昏光,亮得晃眼,又带着点锋利的冷。她抬手拍开六道骸的手指,手肘撑着花田坐起来,深蓝色的长发从肩后滑下来,蹭得花瓣簌簌落了一地。
“同类?”
她歪了歪头,右眼跃动的红晃得像一束跳动的火苗,连语气都裹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
“我可与你这个被关在罐头只能等着发霉的盐水凤梨完全不一样,是一名完完全全的,在舞台上自由舞蹈的玩家。”
她伸手捻起一片沾在发梢的花瓣,指尖引得念力裹上去,花瓣瞬间化成只半透明的蝴蝶,扑棱着翅膀猛然撞向六道骸的脸颊。六道骸偏头躲开,那蝴蝶落在他身后的空间里,碎成了几点淡紫的光。
“自由?”六道骸歪了歪头,一缕发丝滑过肩头,“真是个迷人的词汇。不过,亲爱的娜娜,你没有发现吗?最近我们之间的精神联系……似乎更紧密了些呢。”
花田突然颤动了一下,无数花瓣同时扬起,在半空中骤然凝固,仿佛时间一瞬间停止了。
法尔法娜终于完全坐站起身,裙裾上的蝴蝶刺绣仿佛活了过来,翅膀微微扇动。她拍了拍粘在手臂上的花瓣,动作随意得像在掸去灰尘。
“哦?那可真遗憾。”她眨眨眼,右眼的火焰燃得更旺了,“正巧呢,一场新的戏剧开场了,合格的演员可不能迟到,我恐怕没太多时间陪你浪费了哦。”
六道骸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异色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Kufufu~又要去哪儿找乐子了?我亲爱的同位体小姐。”
“一个……咕噜咕噜的五彩斑斓的即将喷发的火山~”少女轻盈地转了个圈,裙摆拖过花丛,碾碎了几朵粉紫色小花,“自以为是的蝇营狗苟之辈,精于算计布局棋盘的野心家,声嘶力竭装腔作势的贪婪野兽,哎呀,多有趣的舞台呀,我不去掺和一下,也太可惜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