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背对着六道骸,目光望向精神世界无垠的黑暗边缘。
“啊,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侧过半边脸,唇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你上次提的——签订正式精神共享契约什么的。答案还是‘不’哦,永远都是。”
六道骸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嘛,亲爱的骸。”法尔法娜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甜腻褪去,剩下的是锐利如刀锋的冷彻,“你以为我看不透你的心思?我们可是同位体——是精神频率完全共鸣的另一个‘自己’。这意味着什么,你可不会不清楚。”
她转过身,直面着他,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步,却仿佛隔着整片星海。
法尔法娜嗤笑一声,指尖捻起鬓边的一缕长发,发尾的卷蹭过她的指尖:“我们不需要考虑任何契合度,不需要经过任何适应性训练,也不需要签订任何契约,只要另一个自己点个头,就能顺理成章地接管对方的身体。”
“多么方便,多么完美,多么……危险呢。”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冰冷的讽刺:“你被困在那个盐水罐头里,而我——”她展开双臂,裙裾上的蝴蝶一瞬间仿佛活了过来,振动着翅膀似要挣脱银线的束缚,“我在无数场戏剧里自由来去,品尝着不同的悲欢喜剧,在任何让我感兴趣的舞台上起舞。”
“这种完全不对等的筹码,我亲爱的骸,”法尔法娜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甜美又冷漠的笑容,“我怎么可能有兴趣押注呢?又怎么可能……给予你任何一丝一毫的机会,让你有机会夺取这具自由的躯壳?”
青年周身气息滞了滞,接着是六道骸低低的笑,像藏在阴影里的蛇吐信子:“亲爱的娜娜,你就这么怕我?”
“怕我抢了你的身体,把你关在我的水牢里,让你也尝尝数苔藓的日子?”
“别摆弄你那花言巧语的银舌头了,激将法对我没有用呢。”法尔法娜打断了他,声音里的戏谑彻底褪成了凉薄,“亲爱的骸,我比你更懂‘自己’,你那点藏在暧昧里的占有欲,那点裹在笑容里的野心,我闭着眼都能闻出来——就像在闻垃圾山上快烂透的面包味一样。”
“再说了,你要是真占了我的身体,第一件事就是去炸□□的据点,然后被追得满世界跑,最后把我好不容易培养的身份卡全部撕烂,那多没意思。”
花田开始破碎。
粉紫色的花瓣一片片剥落,化作光点消散。黑暗从边缘侵蚀而来,逐渐吞没花海。
六道骸依然站在原地,风衣下摆在逐渐加剧的“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表情复杂难辨,既非愤怒,也非失望,更像是一种深沉的、近乎笃定的平静。
“你是无法彻底摆脱我的,亲爱的娜娜。”他轻声说,声音几乎要被空间崩塌的轰鸣淹没,“我们是镜面的两端,终究会在轮回的尽头相逢~”
“亲爱的骸,你还是先想办法从那盐水罐头里爬出来再说吧——”少女的身影已经开始透明化,像是被水洗去的颜料,“下次再想聊,记得先把你那湿哒哒的青苔给擦干净,我可不想让我的精神空间沾上盐水凤梨的味儿~”
最后一句话消散在空气中时,她的身形彻底碎裂成无数靛蓝色的光蝶,扑闪着翅膀,彻底消融于空气之中。
-
咸涩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硝烟、铁锈和潮湿木材的气味。横滨港口的夜空是浑浊的暗红色,远处城市的灯火在雾霭中晕开模糊的光晕。
法尔法娜伫立在港口仓库区的某个屋顶边缘,长长的斗篷被风吹得展开,像一片靛蓝色的蝴蝶翅膀,边缘蹭过仓库的铁皮,擦出细弱的响。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这里特有的复杂空气充满肺部——海水的咸、货轮的油污、远处隐约传来的枪声、还有黑暗中蠢蠢欲动的欲望与暴力。
多么美妙,多么真实,多么……适合一场新的表演开幕。
远处的码头传来枪响,是闷雷似的 “砰砰” 声,混着男人的喝骂和金属碰撞的脆响。
她抬眼,看见几群穿黑西装的人正围着一个铁皮箱子火拼,子弹擦过集装箱的铁皮,溅起一串火星,像谁随手撒在夜色里的碎焰。
法尔法娜再一次笑了起来,右眼的艳红里漫开点兴奋的光,她的指尖动了动,环绕在她周身的半透明浅蓝色蝴蝶哗啦啦地散开,顺着海风往火拼的人群里飘,落在黑西装的肩头上、枪口上,像撒了把会发光的糖。
“那么,演出——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