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身、踏步、伸手,手臂以一种近乎舞蹈的弧度揽住了刀疤男的腰。
疤脸男人壮硕的身体被巧妙地带了个圈,最后稳稳落在光头男人的臂弯里,形成了一个标准的“少女漫搂腰抱”姿势。
时间仿佛凝固了。
海风吹过,卷起地面上的纸屑和灰尘。
两人四目相对。
“啪嗒。”
疤脸男人手里的冲锋枪掉在地上。
“哐当。”
精瘦男人别在腰后的手枪也滑落了。
两把武器在水泥地上滚了几圈,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
港口的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埃。远处货轮的汽笛声悠长地响起。所有手下,无论是刀疤男这边的还是光头男那边的,全都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几乎要脱眶。
集装箱顶上,法尔法娜已经笑得直不起腰。她捂着肚子,肩膀一抖一抖,右眼里仿佛有鲜红的火焰兴奋地跳跃着,漾开恶作剧得逞的愉悦波澜。
“哎呀呀,效果比预期还好呢~”她擦掉眼角笑出的泪花,手中忽然出现了一个拍立得相机,“这种名场面不留个念可真是太可惜了~”
她调整角度,对着下方那对“深情对视”的冤家,“咔嚓”一声按下快门。
照片缓缓吐出,影像逐渐显现:两个大男人以极其暧昧的姿势搂抱在一起,背景是硝烟弥漫的码头,周围一群目瞪口呆的小弟,画面荒诞得如同小厂的喜剧海报。
“完美~”法尔法娜吹了吹照片,小心地收进斗篷内袋,“旋转搂腰,深情对视,掉落的武器……啊,要是背景音乐再配上点抒情钢琴曲就完美了~”
她想了想,又打了个响指。
新的蝴蝶从空气中骤然向四周飞散,这次数量更多,仿佛像是掀起了一阵靛蓝色的微型风暴。在夜色中得以隐藏身形的它们悄无声息地扑向下方所有还在发呆的手下,翅尖的磷粉在夜色中洒下细碎的光点。
然后,音乐响起了。
不是真实的音乐,而是直接作用于脑海中的旋律。
一首悠扬的华尔兹,弦乐舒缓,钢琴轻盈,像月光流淌在平静的湖面上。
刀疤男和光头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但在旋律响起的瞬间,光头的另一只手自然地握住了刀疤男空着的那只手,脚步轻轻一滑——
他们开始跳舞了。
一步,两步,转身,滑步。
两个加起来超过四百斤的壮汉,在港口仓库区的空地上,踩着华尔兹的节拍,旋转、滑步、回旋。
刀疤男的脚偶尔会踩到光头的靴子,但光头只是温柔地笑笑,在对方的幻觉里,那笑容温暖如春阳。光头的手臂稳稳托着刀疤男的腰,带着他在水泥地上画出一个又一个圆。
两人在枪林弹雨——不对,现在已经没有枪林弹雨了。在空旷的码头空地上旋转、回旋、滑行,仿佛这不是生死战场,而是某个上流社会的舞会厅。
“老大!你们醒醒啊!”一个小弟终于崩溃了,举起枪对准天空疯狂扣动扳机,试图用枪声唤醒头目的神智。
但射出的不是子弹。
是一大片粉红色的玫瑰花瓣。
娇艳欲滴的玫瑰从枪口“砰砰砰”地射出,像节庆日的彩带,在空中散开,然后飘飘扬扬地落下。几片花瓣粘在光头的光头上,更多的落在两人脚边,铺成了一小片花毯。
那手下呆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枪,又抬头看看天空还在飘落的花瓣。
“什、什么鬼?!”
另一个手下也开了枪。
这次飞出的是五彩的糖果,硬糖、软糖、巧克力豆,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这、这怎么回事?!”
“我的枪……我的枪坏了?!”
混乱如同瘟疫般扩散。
有人开枪射出漫天羽毛,白色的、灰色的、甚至还有几根孔雀翎羽,飘飘扬扬像是下了场荒诞的初雪。
有的人扣动扳机,打出的是一连串肥皂泡泡,圆润的泡泡在硝烟中飞舞,反射着远处城市的霓虹光。
最离谱的是一个试图扔手榴弹的,他拉开保险栓,用力掷出,那玩意儿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然后……“砰”的一声,炸开成一大团彩带和亮片,纷纷扬扬落在所有人头上。
整个港口仓库区,在短短几分钟内,从一个血腥的火拼现场,变成了一个荒诞的马戏团小丑表演。
羽毛在空中飞舞,糖果在地上滚动,玫瑰花瓣沾满了每个人的肩头。
而中央的两个领头人,还在忘情地跳着华尔兹,旋转得越来越快,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陶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