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尔法娜站在门口,伞尖的雨水滴在门槛上,晕开一小圈深色的水渍。她没动,只是静静地打量着那个躺在地板上的身影。
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绷带从手腕缠到小臂,又延伸进衬衫袖口。他闭着眼,呼吸微弱但平稳,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看起来像个……刚从雨里爬出来的野猫。
法尔法娜关上门,伞靠在墙边,雨水顺着伞骨流下,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滩。她没有开灯,任由雨夜微弱的光线从窗户透进来,在室内投下朦胧的影子。
“哎呀呀。”法尔法娜轻声说,唇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她收起伞,甩了甩上面的水珠,轻轻关上门。
“这位客人,本店的营业时间是上午十点到下午六点。”
“而且——”
她走进屋里,顺手关上门,打开灯。
昏黄的灯光洒满房间。
“我们可不提供住宿服务哦。”
地上的少年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那眼睛是鸢色的,在灯光下呈现出奇异的琥珀色,深处却空洞得像一片……沼泽。
表面平静,深处却暗流涌动,各种矛盾的情绪像腐烂的水草纠缠在一起。
厌倦与好奇,绝望与狡黠,与某种近乎天真的漠然。
他眨了眨眼,似乎花了几秒才聚焦,视线落在法尔法娜脸上,然后,唇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轻飘飘的,像羽毛,却带着某种沉重的、与年龄不符的虚无。
“啊,抱歉。”少年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语调轻快,“我迷路了,看见这里有光,就进来躲躲雨。没想到太困了,睡着了~”
他说着,慢慢坐起身,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绷带包裹的手指理了理微湿的头发,鸢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法尔法娜,最后定格在她的异色瞳上。
“你的眼睛,”他说,语调轻乎乎的,“像海水与火焰。”
法尔法娜没有接话。
她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两人对视。
空气中似乎有某种东西在无声碰撞,像两把未出鞘的刀,在鞘中嗡鸣。
“那么,”法尔法娜终于开口,“躲雨躲完了,门在那边,请便。”
少年——太宰治,没有动。
他歪了歪头,笑容加深了些,但眼底的空洞没有丝毫改变。“可是雨还没停呢。”他说,语气无辜,“美丽的小姐,请不要这么绝情地把我赶出去,能暂时收留我一晚吗?我可以付钱,或者……用别的东西交换。”
法尔法娜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突然笑了。
“装得还挺像。”
“呼吸放慢,体温降低,肌肉放松……连眼睫毛颤抖的频率都控制在‘昏迷者偶尔会有神经性抽搐’的合理范围内。”
“可惜呀,”法尔法娜笑吟吟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嘲讽,“你露出了一个破绽。”
她伸出手指,虚虚指向少年的指尖。
“太干净了。”她说,“一个在雨夜因为躲雨‘昏迷’倒在我家的人,鞋子上居然一点泥污都没有,脸上连点擦伤蹭伤都看不见。你这哪像是匆忙躲雨?分明是洗了个澡,精心打扮完,然后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来的。”
“亲爱的,我知道你是谁~”
法尔法娜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刚刚从桌上拿起来的钢笔:“太宰治,半年前被那位地下黑医——森鸥外,捡回去的‘幼犬’。”
“所以呢?这次擅自撬锁闯进我的地盘,躺在我刚擦过的地板上装死,是想干什么?”她偏了偏头,一缕深蓝色的长发轻柔地拂过蝴蝶般的锁骨,异色瞳映在光线里意味不明,“该不会是那位医生派你来试探我的吧?还是说……”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点戏谑。
“那位医生不想养了,打算清理门户?”
“哎呀,被看得这么透,真让人害羞呢,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迷蝶’小姐。”太宰治的笑容淡了些,但依然挂在脸上:“如果我说,”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我是被人追杀,慌不择路逃到这里来的呢?”
他伸出一直握着拳的手,掌心摊开,上面果然沾着新鲜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一直被胳膊遮挡但此时终于暴露出来,他的衣服右侧的布料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白衬衫已经被血染红了一片。
“伤得不轻嘛。”法尔法娜打量着他,流血量不大,但位置刁钻,处理不当会很麻烦。
“血流得哗哗的,还能精准地找到我这里,撬开我的锁,躺得这么端正,该夸你意志力惊人,还是该怀疑你这伤也是计算好的一部分?”
太宰治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染血的手,声音低了下去:“是真的哦。虽然不是致命伤,但一直流血的话,也会很麻烦呢。横滨的夜晚这么冷,敌人一直在搜寻……”
“哇哦,亲爱的——太宰君~”深蓝发的情报商人打断了对方的示弱,尾音上扬,带着浓浓的玩味,“如果你这么‘容易’受伤,是怎么能稳稳当当地活到现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