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眨眨眼，笑容无辜得像只偷吃鱼干的猫。

“bingo~”他学着她的语气，甚至还伸出手比了个枪的手势，“不愧是‘迷蝶’小姐，一猜就中。”

话音落下，他维持着那个比枪的姿势，鸢色的眼睛透过“枪口”直直地望着她。那双眼睛里空荡荡的，却又像藏着什么。

像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下涌动的暗流，深渊底部一闪而过的磷光。

法尔法娜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看着这张仰起的、苍白的、还带着她刚刚划出的那道血痕的脸。

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另一个人的脸。

那张脸上涂着星星和泪滴的油彩，头发像燃烧的火焰一样红。那个人也喜欢用这种眼神看人——不是看，是舔舐。用视线把对方从头到脚舔一遍，然后露出那种“嗯，这个玩具还不错”的笑容。

那个人的名字是西索.莫罗。

一个把“有趣”和“无聊”当成人生全部评判标准的疯子。一个会为了等一颗果实成熟而忍耐几年、也会因为骤然觉得无趣而随手把人撕碎的变态。

而现在，眼前这个浑身是血、被雨淋得湿透、脖子上缠满绷带的少年，那双空茫茫的鸢色眼睛深处，正闪烁着某种和那个‘小丑’极为相似的东西。

屋内安静了三秒。

五秒。

八秒。

然后，法尔法娜笑了。

一开始只是肩膀在抖，轻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抖。

然后嘴角开始上扬，上扬到一个夸张的弧度，再然后，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不是她平时那种清脆的、戏谑的笑，而是一种更放肆的、更失控的、几乎称得上癫狂的笑。

“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不得不扶住旁边的矮柜才能站稳。深蓝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在昏黄的灯光下晃动成一片流动的海洋。

“亲爱的太宰君，”她边笑边断断续续地说，右眼的火焰红兴奋得几乎要烧起来，“你知道你刚刚像谁吗？你像我认识的一个——一个疯子。一个在废墟里追着血腥味跑的疯子，一个把杀人当游戏、把战斗当约会的疯子——”

她笑得太过用力，以至于说话都断断续续。笑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和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二重奏。

太宰治歪了歪头，似乎对这个评价产生了兴趣：“哦？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谁知道呢。”法尔法娜耸耸肩，语气轻飘飘的，“可能在某个地方继续追逐猎物，也可能被猎物反杀了。反正那种人，死在哪里都不奇怪。”

她低下头，重新看向太宰治。异色瞳里闪烁着诡谲的光芒，左眼的深海蓝幽深得像要把他吸进去，右眼的火焰红跳跃着危险的、近乎贪婪的兴奋。

“不过你比他有意思。”她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他至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要战斗，想要刺激，想要和强者生死纠缠。你呢？你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觉得‘无聊’。哈哈，哈哈哈……”

她又笑了几声，然后——

笑声戛然而止。

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一张面具被突然掀掉。那张脸上只剩下冰冷的、不带任何温度的平静。而那双异色瞳里，却燃起了某种令人心悸的光。

右眼的火焰红跳动着，仿若真的有一团火焰在燃烧；左眼的深海却暗沉了下去，深得看不见底。

太宰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待某个注定到来的结局。

她猛地伸出手。

这一次，她的动作不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带着玩味的触碰。而是真正的、带着杀意的出手——

冰凉的、纤细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像五条柔软的蛇，瞬间收紧，箍住了少年脆弱的喉管。

力道很重，重到太宰治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被挤压的气音。他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但很快又放松下来，像是某种无声的妥协。

法尔法娜欺身而上，一条腿跪在他身侧，将他整个人压制在墙边。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手指一寸一寸地收紧，感受着掌心下喉结的滚动、气管的颤动、血管的搏动。

“既然你这么无聊，”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像从深渊里浮上来的气泡，“那我来给你一个怎么样？”

她凑近他的耳边，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一字一句地说：

“——把你的尸体，挂在森鸥外诊所的门框上。亲爱的太宰君，你觉得这个‘礼物’，他会不会喜欢呢？”

太宰治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吸不进任何空气。苍白的脸色开始泛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压抑的“嗬嗬”声。

但他的眼睛依然没有闭上。

那双鸢色的眼睛，那双空洞得像是废弃矿井的眼睛，此刻依然睁着，望着她。

没有恐惧。

没有愤怒，

没有挣扎。

只有一片空茫茫的、仿若最为粘稠黑暗的死荫泥沼。

法尔法娜看着那双眼睛，手上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

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