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秒。
三秒。
太宰治的脸从红变紫,嘴唇开始发青。他的眼睛依然睁着,但焦距已经开始涣散,瞳孔微微放大。那是濒临窒息的征兆。
再继续下去,他会死。
真的会死。
法尔法娜的手指感觉到了他颈动脉越来越弱的搏动,感觉到了他身体因为缺氧而产生的细微抽搐,感觉到了他的生命正在从指缝间一点一点流走。
太宰治的视野开始模糊。喉管被压迫的窒息感让他的意识开始涣散,眼前的光晕开始扭曲,少女的脸变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晕开的画。
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碎片。
森先生握着的手术刀反射的光,一些人临死前惊恐的脸。横滨港浑浊的海水。绷带下一道又一道浅淡的疤痕。还有——
还有眼前这张模糊的、异色瞳的脸。
她在笑吗?还是在生气?
不知道。
也无所谓了。
十秒。
十五秒。
意识开始下沉,像坠入一片没有边际的黑暗。下沉,下沉,下沉——
然后,忽然间,脖颈上的束缚消失了。
新鲜的空气猛地灌入肺里,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太宰治双手撑着榻榻米,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吸入空气。每一口呼吸都像刀子一样划过刚刚被暴力挤压过的喉咙,火辣辣地疼。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暴雨打湿后扔上岸的鱼。
他还活着。
法尔法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看了很久,久到太宰治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久到他艰难地翻过身,仰面躺着,那双鸢色的眼睛再次望向她。
那双眼睛里沉在最底下的一点微不可察的光芒,却比之前更亮了。
法尔法娜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大笑,也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很轻的、几乎称得上温柔的笑。但那种温柔出现在她脸上,反而比任何表情都更加诡异。
“果然。”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和那个疯子真的有点像。都喜欢在死亡的边缘试探,都喜欢用‘无聊’来掩饰对‘有趣’的渴望。只不过……”
她顿了顿,歪着头。
“那个疯子是想看别人挣扎,而你是想看自己挣扎。”
她轻轻啧了一声,转身走向屋角的柜子:“又是一个沉迷于欺骗自我的疯子。”
太宰治还在咳,咳得眼眶泛红,咳得腹部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但他那双眼镜,透过生理性的泪水,依然牢牢地盯着她的背影。
柜门被拉开,法尔法娜在里面翻找了一阵,然后拎出一个落了些灰的医药箱。她走回来,在太宰治面前蹲下,“啪”地打开箱盖。
碘伏、棉签、纱布、止血药粉,她随手扒拉了几下,然后拎起那瓶棕色的碘伏,看也不看,直接朝太宰治的脸扔了过去。
太宰治本能地伸手接住,然后因为动作牵扯到腹部的伤口,又闷哼了一声。
“自己涂。”法尔法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轻飘飘的,不带任何情绪,“刚才那一下,你的伤口肯定又裂了。不想死的话,就自己处理干净。”
太宰治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碘伏瓶,又抬头看了看她。
他的脖子上有一圈清晰的红痕,那是被手指扼过的痕迹。喉咙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吞咽都像吞下一把碎玻璃。但他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个笑容。
那种真正的、从心底透出来的笑。
“亲爱的迷蝶小姐,”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过的木头,“你刚才……是真的想杀我吗?”
法尔法娜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你猜。”她说,语气漫不经心。
太宰治仰起脸,望着她的背影。湿漉漉的黑发贴着额头,脖颈上浮现青紫的指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不是试探,不是演戏,是……真的想杀。”太宰治自顾自地说下去,一边说一边笑,“我看见了,你眼睛里的光,你手指的力道,你呼吸的频率,全是认真的。你是真的想看看,把我掐死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笑起来,笑得咳嗽起来,咳得伤口又开始渗血,但他还是在笑。
法尔法娜盯着他,而后皱起眉。
“你是受虐狂吗?”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