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热闹不减,宾客们三五成群地聊着天。
张砚钧径直走向主桌,圆桌周边坐着一圈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虐狗贼旁边坐着个中年男人,五十岁左右,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坐姿端正,面容儒雅,周身透着一股......俞多暖想到一个词。
两袖清风。
不用想,他就是张砚真嘴里的人渣爹。
俞多暖唇角动了动,把那点微妙的笑意压了下去,她想做个安静的木头人,可有些人真是贱得慌。俞多暖扬唇微笑,目露挑衅地看向眼神阴恻恻的张希和。
嘴唇微张——贱人。
张希和猛地站起来,椅子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嘎音。
“希和。”坐在他旁边的妩媚女人轻喊一声。
张砚钧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精气十足的某人。
张老爷子的目光落在俞多暖身上,停了停,又移开,落在张砚钧脸上。
“要走了?”
张砚钧点点头,“送人。”
张老爷子没多问,只是摆摆手,“路上小心。”
顾奶奶倒是多看了俞多暖两眼,眼里的善意,让俞多暖看不懂,但她态度友好地笑了笑。
然后她发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更多了,她心里嘀咕着,面上却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唇角含笑,微微点头,算是跟他们打过招呼。
等张砚钧招呼完,不用他叫,俞多暖赶紧跟上,走出宴会厅的那一刻,她长舒一口气,拍了拍笑僵的脸颊,原来凑个数都这么累。
“滴——”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缓缓驶来,俞多暖睫毛轻颤,看着开到跟前的车,不发一言开门上车,随手系好安全带。
车子驶出酒店,汇入夜色中的车流,车内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嗡声。
俞多暖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极速倒退的景色。
“饿不饿?”张砚钧突然开口。
俞多暖转过头看他,瞧他面色冷淡,气质沉稳,配上这辆和她爸同款车,莫名在他身上看出了长辈味,她眼里不自觉地多了份恭敬,声音是对长辈独有的乖巧,“大哥,我不饿。”
张砚钧眉峰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余光看到她略显拘谨的神态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敲了两下方向盘。
行至十字路口,红灯亮起,张砚钧轻踩刹车,他目光落在前方的红绿灯上,语气幽幽道:“你怕我?”
俞多暖懵了一下,随即摇摇头,“不是怕,您是长辈,我是恭敬。”
“我很老吗?”张砚钧侧头看她,神色不明。
俞多暖虚虚看了他一眼,心里嘀咕,也不能说老,算起来张砚钧才比她爸小十一岁。
她轻咳一声,唇角扬着浅浅的笑,“你才二十八岁,怎么能和老挂钩呢。”
张砚钧没再追问,他道:“后排有巧克力。”
俞多暖下意识回头,看见后座放着一个纸袋,她伸手拿过来,里面是两盒黑巧克力。她不能吃零食,偶尔馋了就会吃块黑巧克力。她剥开一块放进嘴里,苦的,带着一点点甜,嘴里含着巧克力,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块。
俞多暖随意一瞥,撞上张砚钧扫过来的视线,她顿了一下,把嘴里的巧克力咽下去,重新剥了块巧克力,递到他面前,“吃吗?”
张砚钧黑眸微沉,抬手轻捏过巧克力的一角,指腹不经意碰到她的指尖,温软的触感,他垂下眸,遮住眼底的神色。
“谢谢。”他说。
“不客气。”俞多暖神色自然地收回手,又剥了一块塞进自己嘴里。
车子在夜色里平稳地行驶,车窗外是连绵的灯火。
张砚钧嚼着巧克力,目视前方,唇角微微扬起。
浅淡的弧度,俞多暖没看见。
...
三小时后,车子在教育局家属院门口停下。
夜色已经深了,路灯昏黄的光透过车窗落进来,在两个人身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俞多暖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张砚钧。
“谢谢。”
张砚钧点点头,没说话。
俞多暖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迈出去,身后突然传来他的声音。
“等等。”
她回过头。
张砚钧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墨蓝色的盒子,递给俞多暖。
“今天婚礼辛苦了。”
俞多暖愣了一下,连忙推拒,“不用,砚真是我朋友,应该的。”
巴掌大小的丝绒盒,看着精致又贵重。
“拿着。”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不疾不徐,让人不知道怎么拒绝。
俞多暖眉心轻蹙,伸手接过来。
迟疑片刻,她打开盒子,细碎的柔光映入眼底,是一对珍珠耳环,花瓣形状的钻石,垂挂着水滴形状的珍珠,夺目却不张扬,反倒透着低调的矜贵,她相信,任何一个女人都拒绝不了这么美丽的首饰。
但,俞多暖抬起头,“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张砚钧微侧头,眸底无半分杂色,声音平淡,“砚真挑的,我顺路带给你。”
俞多暖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眼盒子里的耳环,又看了眼他。
张砚真挑的,他顺路带,这话听着没什么毛病,可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俞多暖把盒子合上,笑盈盈地说:“那我收下了,回头我请她吃大餐。”
她推开车门下车,刚走两步,又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俞多暖。”
她回头。
张砚钧从车窗里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冷硬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一些。
“药记得吃。”他声音低沉,又带着一丝温和,“睡前再吃一粒。”
俞多暖愣了一下,“好。”
车窗升上去,黑色的帕萨特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里渐渐远去。
俞多暖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转角,这才转身往家属院里走。走到单元楼下,她突然停下来,从包里掏出丝绒盒子,缓缓打开。
路灯下,一对耳钉静静躺在丝绒里,泛着柔和的光。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又把盒子合上,收进包里。
—
舞团的失利虽然带来了挫折,但俞多暖没有放弃,她去艺考培训机构,早七晚九,坚持了五天,再被通知周末还要加班,她冷静了五分钟,确认自己吃不了苦,于是辞职。
缓了两天,她去了少儿芭蕾工作室,她珍惜来之不易的第二份工作,可孩子们的嚎啕,喊叫,动手,动脚,让她再次产生自我怀疑,她好像什么都做不好,于是又一次辞职。
再次沉静一星期,她去了成人芭蕾学校,上了两天,就被校长约谈,学员反应她教得太难,她们跟不上,她再一次被辞退。
四次失败,终于打击了优秀学生的俞多暖,她把自己关在房间哭了两天,第三天,被俞淑珍生拉硬拽的带到一间芭蕾舞房。
接待她们的是陈霄,今年五十三岁,曾是法国芭蕾舞团的首席演员,现任京市舞蹈学院特聘教授,国家艺术评审委员,创立了个人工作室,偶尔会给她觉得有灵性的学生开小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