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静谧无比，唯有筷子轻碰饭盒的细碎声响。

张砚真静坐了一会儿，慢悠悠地站起身。深色办公桌，玻璃文件柜，黑皮沙发，她停在玻璃柜前，里面的文件摆放得一丝不苟的，目光望向在吃饭的张砚钧，整个房间没有多余的装饰，冷硬的空间透着无声的克制，严谨，犹如这个人。

“找我什么事？”张砚钧开口问。

“我给妈妈打电话，知道家里想让你联姻。”

张砚钧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平静，让人看不透情绪。

张砚真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也不急，她靠着窗台换了个姿势，望着街上车流不息，世事喧嚣。

“大哥，你有喜欢的人吗？”说完，她眼神紧盯着张砚钧。

张砚钧没说话，筷子稳稳地夹着菜，但张砚真看见了，他的筷子顿了一下。

张砚真嘴角弯起来，“有，对吧？”

张砚钧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吃完了，你可以走了。”

张砚真不走，她坐到张砚钧对面，靠在椅背上，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半晌，她说：“俞多暖。”

张砚钧眼皮微抬，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淡平静的模样，连一丝怔愣都没有。

张砚真突然笑了，她看着哥哥绷直的下颌线，语气肯定，“大哥，你喜欢俞多暖。”

张砚钧沉默，他这人话本就少，一旦沉默下来，周遭的空气都像是沉了几分。

张砚真却不怕，她从小被他带大，不说十分了解，七分也是有的。

“你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好奇道：“派出所那次？”

张砚钧眉眼轻垂，沉默地吃着饭。

张砚真想了想，再问：“婚礼那次？”

还是没回答。

张砚真撇嘴，“行吧，我不问了。”

她靠回椅背，看向阳光照进来的那抹暖色。

良久过后，张砚真声音轻飘飘道：“大哥，你知道正常的家庭吗？”

她不需要张砚钧回答，自顾自地说道：“大学四年，我经常去暖暖家吃饭，那是一种和我们家完全不一样的生活，他们不会大声说话，不会吵架，偶尔李叔惹了罗姨，他还会软下声音道歉，他们会记得对方爱吃的食物，讨厌的食物，遇到暖暖的事情，他们不会一味的管教，一味的要求。他们会耐心听完暖暖的想法，陪着她。”

“只有这样的家庭才会养出温柔又勇敢的暖暖。”张砚真悄然垂了眉眼，目光低低落在指尖，“我不想让你娶一个陌生人，我想让暖暖做我真正的家人。”

“我比她大八岁。”张砚钧声音微涩。

“罗姨比李叔大五岁。”张砚真反驳。

“她知道你的想法吗？”

“......应该，知道？”

张砚钧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着嘴，他面色没有任何异常，张砚真知道他听进去了，她站起身，随意地拍了拍手，“我先走了，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我要去逛街。”

打开办公室门，她又停下来，回过头，喊了声，“大哥。”

张砚钧抬眸，看她。

张砚真笑了笑，说了句，“时间不等人。”

门关上了。

张砚钧目光空茫，好似落在眼前的饭盒上，又好似飘向很远的地方，一张脸没半分多余神情，冷寂又沉敛，任谁看了，都猜不透那副平静面容下，翻涌着怎样的心思。

—

晚饭后，俞淑珍端着洗好的水果放到茶几上，打开电视，调到东方卫视。

俞多暖洗完澡，去了饲养室，把辛巴拿出来，去了客厅。

俞淑珍看到趴在俞多暖肩膀上的丑物，嫌弃道：“离我远点。”

“妈妈，你怎么可以说你可爱的孙孙。”俞多暖笑眯眯地演着，“辛巴会难过的。”

俞淑珍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俞多暖拿着手机拍了张趴在他胸口的辛巴，低头编辑信息。

张砚钧来学钢琴的第一天，他们就加上了微信，又因为张砚真的事，两人发消息的次数多了。俞多暖原本没多想，可在张砚真问她要不要和张砚钧谈恋爱，她再和张砚钧发消息，莫名有点不自在。

她洗完澡出来就看到一条未读短信：【在干什么】

俞淑珍入迷地看着电视，直到进入广告时间，她倒了杯水，余光瞟到俞多暖唇角浅浅地扬起。

她叉起一块西瓜，咬到一口，似随意地问起，“砚钧的钢琴课上得怎么样了？”

俞多暖愣了一下，随即实话实说：“一点就通，他很聪明，学得特别快。”

俞淑珍声音淡淡道：“生活在那种家庭，不聪明些，早被人整死了。”

“啊？”

俞淑珍挑眉，“你不知道他家的事？”

“知道一些。”都是张砚真偶尔抱怨提起来的。

“华宸酒店，何氏家电知道吧。”

俞多暖点点头，一个连锁酒店，一个大品牌，还有电视时不时插播的广告。

俞淑珍漫不经心道：“都是张砚钧妈妈本家的产业。”

在俞多暖震惊的目光里，俞淑珍接着说：“他外公那一代移居到香江，七十年代末正好赶上改革开放，酒店、家电、贸易、地产各方面都有涉足，何张两家就是典型的红商联姻。张砚钧他爸有另外的家庭，你猜他妈有没有？张家那个私生子，过得地主似的，一晚上消费三十万，钱哪里来的？”

俞多暖低头，玩着辛巴的小脚，“你怎么知道的？”

俞淑珍看了她一眼，“圈子就这么大，你传我我传你，不就知道了。”

“暖暖，你觉得那样的家庭正常吗？”

“妈，你这样说话不好。”

“就我们母女俩，说说话怎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