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手过后,李守仁想骂人,就这,还说什么略懂,不算精通,他瞥了眼坐姿端正的张砚钧,暗自腹诽,年纪大的男人惯会装模作样。
张砚钧没有顾及对方长辈的身份,他进攻凌厉,招招逼近,就算被李守仁抓到破绽,面色依旧沉稳,沉思片刻,找到反击点,以守为攻,巧妙的化解局势,他攻守兼备,步步缜密,牢牢掌控全局。
棋品见人品,落子见本心。
紫檀木的棋盘上,经纬被黑白棋子填得近乎密不透风,李守仁捏着棋子的手顿在空中,半晌未动,思索良久,才在一处断点落子。张砚钧指尖夹起棋子,玉珠轻叩棋盘,声响清脆,气氛安静又融洽。
俞多暖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她坐在李守仁旁边,单手托腮,静静地看着张砚钧。
一子落,输赢定。
李守仁看着棋盘上的局势,眼底悄悄多了几分赞许。
“伯父,承让了。”张砚钧语气谦逊有礼。
俞多暖海獭式鼓掌,“砚钧哥,你真厉害,我爸爸可是拿过市里业余组的冠军。”
“侥幸。”
李守仁心里不甘,面上却笑着赞了句不错,他端起茶杯抿了口,问:“你妈呢?”
“买菜去了。”俞多暖替他续上,又给张砚钧的杯子添了点水。
李守仁从矮榻上下来,“小张,会做饭吗?”
“会些家常菜。”
“晚饭咱俩做,你给我打个下手,怎么样?”李守仁问。
“可以。”
俞多暖眼底漾着明晃晃的崇拜,“你怎么什么都会。”
“一个人生活,偶尔也想吃点家常菜。”
“我不会做饭。”
“一家人,有一个会做的就够了。”他声音轻描淡写,眉眼没有刻意装相的情绪,似乎觉得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俞多暖目光黏在张砚钧身上,撞上他视线的刹那,眼睫倏地轻颤,忙闪躲似的看向窗外,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茶壶,耳尖染上浅淡的红,她不知道别的男人怎么样,但她觉得张砚钧真是很棒一男人。
李守仁抿唇,心里又气又满意,他故意使劲咳嗽一声,找寻存在感。俞多暖回神,把他的水杯递过去,“爸爸喝水。”
喝茶间隙,俞淑珍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张砚钧极有眼力见地起身迎接。
落后一步的李守仁,莫名感受到了一股危机感。
从俞多暖口中知道张砚钧会做饭,俞淑珍笑盈盈地夸道:“砚钧真是能干,哪像我们暖暖,什么都不会做。”
不等张砚钧说话,李守仁抢先,一脸不赞同地说道:“女孩子家家的,学什么做饭,油烟大伤皮肤。”
张砚钧还是那句话,“一家人,有一个会做的就够了。”
李守仁满意点点头,声音充满自豪道:“你伯母嫁给我就没做过饭,都是我做的。”
张砚钧一脸平静的奉承,“伯父是我的学习榜样。”
李守仁哈哈大笑,他把母女俩撵出去,只留张砚钧在厨房。
菜谱先前订好,六菜一汤,葱烧海参,京酱肉丝,糖醋里脊,清蒸鲈鱼,清炒油麦菜,拍黄瓜,冬瓜排骨汤。
两人备菜时,李守仁随口问着他平日里的工作、生活,张砚钧一边洗菜,一边回话,声音沉润不疾不徐。
备好菜,张砚钧提出他来做,李守仁便把围裙递给他,默默站在一旁。他看到张砚钧有条不絮地翻炒,调味,摆盘,动作娴熟地一看就是踏实过日子的人,心里暗暗点头,对他又多了几分满意。
菜肴一上桌,得到了母女俩一致的夸赞,态度始终保持平淡的俞淑珍,首次提出两人结婚的流程。
张砚钧一愣,看了眼埋头吃饭的俞多暖,“我爸妈的意思,看您和伯父什么时候方便,我来安排时间。”
俞淑珍笑着点点头,“回头我跟你叔叔商量一下,时间我让暖暖跟你说。”
张砚钧离开时,俞淑珍把堆在门口的两个袋子,递给他,“这是我做的花茶,美容养颜,让你妈妈喝喝看,要是喜欢,下次我再给她做。”
她又指了指另一个袋子,“穗城那边的人爱煲汤,我就让暖暖哥哥买了点干货,个大肉厚,煲汤的时候扔几颗进去,倍儿鲜亮。”
张砚钧看着那堆东西,沉默了一秒,随即点了点头:“谢谢阿姨。”
“暖暖,你送送砚钧。”
下楼时,俞多暖摸了摸肚子,眼底满是欣赏,“你做饭真好吃。”说完,她又略忧心地说了句,“我以后不会变成个胖子吧。”
“合理饮食,均衡搭配,是不会胖的。”张砚钧垂眸,眼底凝着点浅淡的笑意,“我们可以一起运动。”
俞多暖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婚礼你想要什么样儿的?”
听到这话,俞多暖愣了一下,“都可以。”
她看着张砚钧的眼睛,心里一片空茫,她才二十岁,从前的生活围绕着学习,跳舞,从来没有想过,她的婚礼。至于要和张砚钧结婚,她现在也没搞懂自己,仿佛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推了一把,便顺理成章地走到这一步。
张砚钧没说话,就那么静静看着她。
俞多暖被他看得莫名有点心虚,“你看我干嘛。”
“你对我们的婚礼,没有期待吗?”他问。
空气静了一瞬。
俞多暖无意识咬了下嘴唇,指尖蜷缩起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觉得张砚钧有点奇怪。
她眨了眨眼,声音轻得几不可闻,“我应该还小,所以没想过这些。”
她说得懵懂又直白,眼底干干净净,没有羞涩,只有一片未经情事浸染的坦荡。
心头的烦闷一点点消散,他不该急的,从一开始他就知道。
情感没有生根,婚礼于她而言只是一场流程。
张砚钧压下心底不甘的情绪,伸手替她理了理脸颊上的碎发,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垂,声音低沉道:“我来安排。”
俞多暖想了想,还是提了个小要求,“我不喜欢人多,家人朋友就挺好。”顿了下,又补充一句,“你同事也可以请。”
“谢谢。”
“不客气。”俞多暖笑得露出小白牙。
...
另一边,李守仁站在客厅,手里举着一瓶白酒左看右看。
俞淑珍敷着手膜出来,看他还在看,撇了撇嘴,“我缺你喝的了?一瓶酒看多久了。”
“小张这孩子,真有心。”李守仁发自心底的感叹,他把瓶身上微微泛黄的标签给她看,眉梢带着藏不住的得意,“1973年,我出生那年产的,我都舍不得喝。”
“放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