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多暖脱掉外套,随手扔在地上,肩颈打开,脊背挺得笔直,前奏起,她脚下轻抬,小跳轻盈得像被风托着的白纱,脚背绷成利落的弧线,碎步快而不乱,踩着旋律绕场半周,她的眼神凝着雪精灵的清灵,半点不见新人的生涩。数十秒的片段,俞多暖跳得干净利落,收势时踮脚稳稳定住,抬眼望向前方。
两秒后,她转头去看排练老师,眼神亮晶晶地等待她的评判。
后台静得只剩轻薄的呼吸声。
排练老师眼底的冷气散了几分,她淡淡扫了俞多暖一眼,冲舞监老师说:“就她了,立马换舞裙,化妆跟上,给她换雪精灵的舞裙,化妆跟上,二十分钟后合群舞。”
话音落下,静了几秒,随即便是交头接耳的私语声。天大的好事落在一个实习演员身上,不是所有人都认同。
排练老师大力敲了敲练功棍,语气肃然:“从我带你们的第一天,我就说,机会不常有,但来了,你们必须主动抓住。你们听了吗?”她看向脸色铁青的两个替补演员,“就现在,机会递到你们手上,都没抓住。我不管你们资历深浅,机会就摆在这,能抓住的,才有资格上台。”
说完,她转身离开。
满场静悄悄,空气里弥漫着说不清的尴尬。
“你的衣服。”崔圆在俞多暖扔衣服时,就捡了起来,这会儿,顺手递给她。
俞多暖接过,笑盈盈地说了声:“谢谢。”
崔圆见她神色坦荡,眼底是藏不住的雀跃,轻叹道:“你真牛,像你这样的实习演员没有一年是上不了场的。”
近几天,两人天天一起吃饭,关系始终维持着不亲不疏的状态。
俞多暖穿好羽绒服,走到化妆镜前,她透过镜子观察崔圆,过了一会儿,才笑着说:“我以前的老师和付老师说过同样的话,机会都是偶然发生的,只有准备好的人才能抓住它。”
“你跟我想的很不一样。”
俞多暖眉梢微挑,“你想的我什么样?”
“漂亮、有钱、脾气不好的花瓶。”崔圆直言,笑着摊开手,掌心虚虚托在她脸颊下方,像在展示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她透过镜子看向俞多暖,“你知道你来的第一天引起轰动了吗?”
虽然她说的话不好听,但她说的都是事实,俞多暖没有生气,好奇地问道:“什么轰动?”
“开跑车的美女。”
俞多暖翻了个白眼,她当然知道,她还知道流传了很多闲话,说她是被包——养的!是老师找她,说人言可畏,她才打车上下班。
“那你觉得我是?”
崔圆摇摇头,“一个人的气质是装不了的,你就是你。”
她偶然撞见过俞多暖和她妈妈视频,好像是她用第一份工资,买了一束鲜花,她妈妈在电话里不重复地夸赞着,毫不吝啬的表达爱意。那一刻,她相通了,俞多暖的松弛感从何而来。
俞多暖弯了弯眼,“真有眼光。”
化妆师走过来,崔圆冲俞多暖眨了眨眼,温声道:“我先走了,等会儿好好表现。”
俞多暖点点头。
化妆棉敷在脸上,轻柔的动作拂过脸颊,俞多暖缓缓闭上眼,心底澎湃的情绪渐渐淡了下去,大脑一时闪过很多画面,失败的工作经历,温柔强大的妈妈,亦师亦友的陈老师,从未认输的自己,坚持送饭的张砚钧。眼下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要是手机在就好了,她好想通知他们,她抓住了属于自己的舞台。
化妆师动作很快,俞多暖拿着舞裙去换,她属实没想到她的胸够小了,这位女演员的胸比她还小,勒得她都没办法呼吸。她从羽绒服口袋里翻出巴掌大的布包,走到镜前,用小剪刀轻轻挑开线头,松出半指空隙,缝了两个松紧口,把绸带系了上去。
整理好舞裙,俞多暖便投入到群舞练习中,时间一晃而过,很快轮到《胡桃夹子》的舞剧。
候场的姑娘们妆容精致、裙摆齐整,条不紊地静待登场讯号。
有人悄悄地掀开丝绒幕帘的一角,俞多暖循着动静看了出去,映入眼底的是黑压压一片人影。她收回目光,慢悠悠地整理舞裙,她既然能站在这里,那就证明她就是优秀的。
舞台上的灯光骤然暗了下去,四下里的窃窃私语瞬间消散。
前排贵宾席,赵远山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掌心随意地搭在右侧髂前上棘处,指腹摩挲着那片酸胀的皮肤,他目光悠悠地望向舞台,上次请吃饭闹得有点大,挨了家法、收了权利,限制自由,好不容易洗脑他们联姻,结果被张砚钧毁了。这次,要不是去医院做移植评估,他根本没机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