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他的声音好似暖阳的包容,轻缓的语调,却让她莫名有种,在他眼里,她是最好的。
望着黑掉的屏幕,俞多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方才憋在心里的烦闷和委屈,竟不知何时散得一干二净。虽然她不生气了,但李多朗还是要为自己的行为跟她道歉,才行。
她打定主意摆出最强硬的态度,却在李多朗端来一碗热乎乎的番茄鸡蛋面时,失败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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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俞多暖早早起来,拉着李多朗去了太爷爷家。胡同狭窄,汽车只能停在路边,轮胎侧边紧紧贴着马路沿,李多朗从车窗缩回脑袋,吹了一声轻佻的口哨,“技术不错啊。”
俞多暖顺了顺头发,解安全带时,随意地瞥了他一眼,“你怎么会吹流氓哨了。”
“这有什么的,我还会吹口哨歌。”李多朗眉梢微挑,下一秒,齿间溜出一曲小调,旋律起伏不大,音色里透着一股慵懒,神秘,隐隐夹着一丝挑衅。
《Trouble Maker》
俞多暖眼神一亮,软声软气道:“哥哥,我想学。”
李多朗推开她的额头,一脸欠揍地说道:“你都流氓哨了,你想当流氓啊。”
俞多暖不死心地扯了扯他胳膊,反驳道:“这是艺术,怎么能叫流氓呢。”
李多朗冷呵一声,推开车门,从后备箱拎着东西往胡同里走。
俞多暖拎着手提包追上他,瞬间跑到他前面。
家家户户贴着崭新的春联,挂着大红灯笼,空气里弥漫着炖肉与糖瓜的香甜。偶尔不知从哪里窜出几个裹得胖乎乎的团子,你追我赶的嬉笑打闹。
走到最深处的朱红大门前,俞多暖直接推门而进,直奔内院,大喊着:“太爷,爷,我跟哥哥来看你啦。”
“哎。”李爷爷的声音从前院传出来,下一秒,他戴着一顶老头帽,提着一筐蜂窝煤走了出来,他将筐子放到李多朗脚边,脱下沾着煤灰的褂子,笑看着俞多暖,“妞妞,你爷耳朵不聋,咱嗓门儿放小一点。”
李多朗一脸无奈,“爷,我只有一双手。”
李爷爷瞥了他一眼,“能不能分两趟。”
“......能。”
“走,妞妞,你太爷刚烤上地瓜。”
俞多暖立刻领会到爷的意思,顺着他的话说道:“幸亏我来了,我替他解决了。”
爷孙俩手挽着手,亲近地挨着往屋里走。这时,照顾太爷爷的保姆乔姨从厨房出来,她顺手拎起地上的蜂窝煤,笑着解释:“你爷爷耍小孩脾气呢。”
李多朗点头,跟着乔姨往正屋里走,随口问起太爷爷和李爷爷的身体状况。
太爷爷穿着一件深灰色毛呢中山外套,坐在太师椅上逗弄着笼子里的鹦鹉。看到俞多暖,热情地招手唤她过去。
俞多暖笑盈盈地坐到对面的太师椅上,发出嘬嘬嘬地声音吸引小鸟,“太爷,红豆会说话了吗?”
太爷用筷子夹起一块谷子,捏着嗓音哄道:“红豆,展示一个。”
鹦鹉尖嘴起落,小挪了两步,在众人的目光中,昂着脑袋清亮地喊了一声,“暖暖,美丽,暖,美美。”
“太爷,你的鸟真的会说话了哎。”俞多暖诧异地瞪大眼,上个月过来,这只鸟只会啾啾,说它笨还哈人。
“太爷,太爷。”鹦鹉扑棱着翅膀,说着一口地道的京市口音。
太爷爷挺直了腰板,“它聪明,随便教一教就会了。”
鹦鹉:“红豆,聪明。”
李多朗脱了外套,随手拿了个马扎坐在煤炉子前,慢悠悠地说道:“太爷,您这鸟还会说别的吗?”
他话刚说完,鹦鹉接了句:“臭小子,混小子,一天到晚不着家。”
俞多暖哈哈大笑,直夸红豆是个聪明的宝宝。
乔姨倒了茶水,又从西耳房拿出一匣子吃食,俞多暖边道谢,边拿了一块芝麻糖,在长辈面前她从来不提减肥,给什么吃什么。
李多朗往炉子里塞了两块煤,抬手拿起炉板上的烤馒头咬了口,他翻着袋子,把从国外带回来的东西挨个分,“太爷,我给你买了条毛裤和皮鞋,爷,我给买了貂和金项链,您俩换上,往后就是胡同里最有面儿的时髦老头。”
俞多暖左手拿着黑色紧身皮裤,右手拎着一双尖头铆钉皮鞋,脖子上挂着两条大粗链子,身上披着一件又长又厚的黑白相间的皮草。
“哥哥,我觉得我是个rapper。”
“那你感觉对了。”李多朗胡乱揉了把她的脑袋,又翻出一个蓝袋子递给乔姨,“乔姨,洗碗容易手皴,我给你带了橡胶手套。”
乔姨又惊又喜,伸手接过,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多朗真有心。”十副长度及大臂的手套,能把整只手臂全方位裹住。
你说他没心吧,还记着送乔姨贴心的礼物,你说他有心吧,给俩老人挑的又是不着调的东西。
俞多暖顶着一头微微炸毛地头发,把身上的东西分发给太爷和爷。
太爷抿着唇,一句话没说,眼神示意了下儿子,李爷爷薅起马扎冲着李多朗挥过去,身手极其矫健,一点不像六十岁的老人。
吃了午饭,兄妹俩道别离开,眼见时间还早,索性去逛庙会。
在俞多暖的印象里她上幼儿园那会儿,大年三十还是在百花胡同过的,只是李家的人物关系格外常复杂,太爷爷原本生了两儿一女,最后只剩李爷爷一人活了下来。
但太爷爷先后收养了李老大和李老三。随后,李老大生了两儿一女,李老二生了三女一男,两人的后代又支棱出一溜串。
人一多事就多,尤其还不是亲生的。每年的团聚不是这个攀比就是那个攀比,还总要老人家出来断官司,断官司不够,还拐着弯讨要好处。
至于怎么闹翻的俞多暖已经忘了,听李多朗说,是几个小孩合伙骗她羊屎蛋是巧克力豆,她吃得兴致勃勃,还抓了一把羊屎蛋要喂给她爸,她爸不吃她还哭。如此离谱的事情,俞多暖并不相信,她只当李多朗胡编乱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