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你看着?”
“我打,你看着!”
熙熙攘攘的吵闹声,让李多暖不自觉地皱起眉,睫毛颤了颤,似乎下一秒就要睁开。
张砚钧侧过肩,稳稳地搂住她,抬手捂住她的耳朵,压低声音朝俞淑珍问道:“伯母,多暖房间在哪里。”
一句话,四个打情骂俏的人都停下了。
目光齐齐朝张砚钧看去,自然看到了他的动作,每个人神色各异,俞淑珍笑着指了下挂着卡通猴子的房门。
张砚钧手臂一拢,轻拥着将俞多暖打横抱起,经过四人时,微微颔首。
李守仁下意识抬脚跟上,被俞淑珍拦下,她随意指挥道:“去把凳子摆好。”
张砚钧肩背绷得笔直,步履沉稳,单看背影,清隽矜贵,慵懒垂落的腿,说不尽的登对与养眼。
李多朗胳膊搭在失魂落魄的周淮榕肩上,吊儿郎当道:“兄弟,晚上去唱会儿呗。”
“不去。”周淮榕掀开他胳膊,坐到麻将桌前。
李多朗啧了一声,低声嘀咕了句,“不识好歹,哥们儿好心陪你解愁。”
“多朗,去把我水杯拿过来。”俞淑珍搓着麻将,头也不抬的指使道。
张砚钧推开卧室门,阳光照亮整个房间,房间有着和她身上相同味道的兰花香,他随手拉开铺好的被子,小心翼翼地俯身,将熟睡的俞多暖放在柔软的床上,他扯过被角盖在她身上,接着走到窗前,拉上白色的纱帘。
转身时,梳妆台上相框猝然撞进眼底,一四人张人合照,十来岁的俞多暖扎着高马尾,笑眼弯成月牙,歪头靠向站在她身旁的少年,少年眉眼清隽,唇角扬着微笑,伸手挡住作势要亲俞多暖的女生。时间堆砌出的羁绊,就像胡同里并肩成长的梧桐树,根须在泥土里缠成一团,亲密得顺理成章,默契得浑然天成。
半晌,张砚钧走到床边,他单膝跪在柔软的地毯,拨开贴在她脸颊上的发丝,她呼吸匀净绵长,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看着安静又乖巧。
张砚钧眸光沉沉,安静地凝望着她,眼底翻涌着克制又滚烫的情意,骨节分明的手握住纤纤玉手,十指紧扣,他俯身凑近,红润的薄唇轻轻贴在白皙的手背,一寸一寸流连到那只被戒指圈住的无名指上。
他垂睫闭眼,硬生生压下心底的不安与躁乱,青梅竹马又怎样,为他泣不成声又怎样。现在,以后,抓住她的人,只会是他张砚钧。
...
五人围在麻将桌前,不约而同地放轻了动作,生怕哗啦一声惊扰了卧室里睡觉的李多暖。
张砚钧左手边是李多朗,右手边周淮榕,对面是俞淑珍,李守仁搬了张藤椅靠在她身侧,手肘搭在桌沿,偶尔帮着理理散牌。开局没几圈,张砚钧就摸透了几人的牌技,李多朗胆大手野,打牌不走稳路,周淮榕看似佛系,实则暗记牌路,俞淑珍直来直去,牌好就喜形于色,李守仁略懂皮毛,时不时抢着摸牌,俞淑珍嘴上嗔怪,却纵着他絮叨支招。
张砚钧垂眸理牌,明明是权势财力皆备的人家,日子却过得满是烟火气,嗔怪纵容,亲昵无间,见惯了凉薄寡情的家庭,这份直白的美好,让他莫名生出几分不适。
张砚钧会算牌,局势走向了然于心,不动声色地给俞淑珍,李多朗送了好几次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哄得俞淑珍眉开眼笑,李多朗趾高气扬。
再次结束一轮,俞淑珍推了下身旁的李守仁,让他去厨房切点水果,她则起身去泡花茶,李多朗伸了个懒腰,径直去了卫生间,热闹的麻将桌瞬间静了下来,张砚钧和周淮榕相对坐着。
周淮榕随手摸向口袋掏出手机,结果没拿稳,手机磕在桌沿,发出轻响。他弯腰去捡时,方才掏手机带出来的一张照片,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正对着张砚钧的方向。
两寸照片,约莫四十多岁男人的正面照,相貌普通,眉毛断了一截,三角眼耸拉着,瞳仁浑浊阴鸷,光看照片就知道这不是个好东西。
“啧,手滑。”周淮榕捡起手机,语气里带着点窘迫。
张砚钧下巴极轻地往桌角抬了下,声音淡然,“东西掉了。”
周淮榕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低头,瞥见桌角的照片,笑了下,伸手捡起放进口袋,“还真是,谢了。”
重新落定,还不等开始摸牌,突然传来敲门声,李多朗自觉起身去开,是局里秘书科的小宋,他电话没打通,只能来家里找李守仁,张砚钧隐约听见中学,燃烧,受伤等字眼。
李守仁穿上大衣,抱了下俞淑珍,面色抱歉地说不能送她去机场,他刚看向李多朗,张砚钧主动开口,他和多暖去送机,李守仁愣了瞬,随即眼底漫开真切的满意,心里暗忖这小子果然会来事儿。
李守仁离开没多久,周淮榕接了个电话也告辞走了,三个人麻将没法玩,俞淑珍忽然想起张砚钧送的大提琴,一时来了兴致,装修时,工作室做了隔音,关起门半点声音都漏不出去。
张砚钧和李多朗坐在沙发上,一个身姿挺拔,一个随性散漫,屋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指尖拨弄琴弦的轻响,混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格外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