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八点，张砚钧登门拜年，开门的是李多朗。

空气静了一瞬，眼神交汇间，张砚钧率先喊了声，“哥，新年好。”

李多朗不动声色地扬着下巴，轻飘地嗯了一声，侧身让他进门。

换鞋进门的瞬间，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滚，俞多暖懒散地窝在沙发上，周淮榕坐在她身侧，手里端着碗粥，动作熟稔地喂着俞多暖，俞多暖眉眼耸拉着，嘴巴一张一合，两人相处似乎无需多余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知彼此的心思，自然得好像呼吸般顺理成章。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南瓜香，香气犹如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将旁人隔绝在外。

俞淑珍穿着枣红色羊绒毛衣，浅笑盈盈道：“砚钧来啦，快进来。”

张砚钧弯腰，将手里的礼品靠墙放下，再次起身时，黑眸里的情绪尽数敛去，唇角扬起一抹不明显的弧度，语气平稳低沉，“伯母，伯父，新年好。”

“张砚钧。”他看向周淮榕轻微颔首，声音听不出半分异常。

周淮榕端着陶瓷小碗，温和地回应：“周淮榕。”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面上皆是温和得体的笑意，方寸之间的审视、较量唯有双方知道。

李多朗漫不经心地撩了下头发，他抓了把瓜子，边嗑边用余光打量，好家伙，电线杆成精了，他忍不住想一个电线杆，一个一米八，这俩以后指定得生个窜天猴。

俞淑珍笑着招呼张砚钧坐下，倒茶递食，随意地跟他唠着家常，问他过年休几天，家里长辈身体怎么样，又叮嘱两句工作再忙也要照顾好身体的关心话，不啰嗦，却句句透着寻常长辈的温和亲昵。

今天一早，他们刚起床，就看到坐在客厅静音看电视的俞多暖，她脸白得透亮，眼下挂着两团淡青色的黑眼圈，眼皮半耷着，周身却浮着股诡异的精神头，半蔫半飘，像只熬了夜还强撑着的小幽灵。她声音毫无起伏地说了句“张砚钧八点上门”就继续看电视。

这让原本计划和老婆出去玩的李守仁很不高兴，俞淑珍下午的飞机去德国，至少得半个月才能回来。

张砚钧坐到单人沙发上，黑眸沉沉地看向俞多暖，低声问道：“没休息好吗？”

俞多暖化妆精致的妆容，眼睫半睁，往日清亮的眼眸蒙了层雾气，蔫蔫的没半点神采。

见他终于看向自己，俞多暖嘟嘴，目光幽怨地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

她自然地挤到张砚钧旁边坐下，小声跟他嘀咕：“你昨晚油门踩到底，我刹车失灵了。”

张砚钧伸手揉了揉她脑袋，“是我不好。”

俞多暖食指勾起他放在膝盖手指，眉眼弯弯道：“我喜欢。”

两人旁若无人地卿卿我我，李守仁忍不了，他重重地咳了一声，在几双眼睛同时看向他时，他语气轻淡道：“干坐着没意思，打麻将吧。”

俞淑珍率先赞同，她问张砚钧会不会玩川麻，得知他会后，整个人都亮了。

周淮榕从厨房出来，瞧着亲密无间的两人，垂下眼眸，坐到李多朗旁边。

李多朗是个不安分，他捅了下身旁的周淮榕，挑眉打趣，“你刚才跟电线杆对视有什么感觉？”

“......”周淮榕放下手机，微笑道：“感觉肯定比你好。”

他一八八跟张砚钧只差了个四公分，李多朗可是足足差了八公分。

李多朗嘿了一声，作势抬手要拍周淮榕肩膀，嘴上笑骂着：“你小子，讨打是吧。”

周淮榕早有察觉，侧身一躲的同时伸手攥住他手腕，胳膊肘抵着对方把人压制在沙发靠背上，“实话是难听了些，可人总要接受现实。”

李多朗趁他不备挠了下他腰侧，周淮榕最怕痒，立马起身，李多朗贱兮兮地把他头发揉得乱七八糟，在周淮榕准备报复时，李多朗跑了，两人绕着沙发追闹起来，嬉笑声不断。

俞多暖看着两人跟半大孩子似的追来跑去，握着张砚钧的手指，摩挲着他空荡荡的手指，“俩大男人真幼稚。”

张砚钧黑眸里凝着点浅淡的笑意，冷淡的声音里喊着一抹温，“很热闹。”

俞多暖闻着他身上的味道，通宵没睡的倦意涌了上来，她脑袋一歪，砸到张砚钧的肩膀，张砚钧端着茶杯的动作停住，余光垂落，看到她阖着眼，睡得毫无防备。

俞淑珍推着麻将机从工作室出来，李守仁跟在他身边嘀咕，不要玩川麻，玩京麻，不然他都没有参与感。

俞淑珍才不听他的，家里三个孩子聪明，她随便教教就会了，就这个不惑之年的男人怎么教都不会，每次都要迁就他。

“你跟我一起，顺便再教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