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窗外天光大亮。
言舒以为顶多七点,拿出手机一看,都快九点半了!
傅寒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偌大的总裁套房只剩她一个。
床头柜上贴着男人留下的字条。
[舒舒,睡醒了打内线让服务员送早餐,午饭等我回来一起吃。还有,你说的那个计划,已开始执行。——老公]
那个遒劲有力的落款看的言舒眼神飘忽,耳垂滴血。
她用手背贴了贴脸颊,试图给自己降温。
感情最热的那三年,他也是如此,明知她脸皮薄不识逗,总是想尽各种办法让她叫老公。
自那天她被下了药,他们意乱情迷,情难自已后,两个人好像默契地不再提过去,很自然地重归旧好了。
将那张留言纸撕下,对折后放在手机壳内,言舒浓密的睫毛微微垂下。
如果对抗不了内心,那就这样走下去吧。
不管前方还是平坦大道,还是万丈深渊。
-
傅寒时上午参加的是当地政府的招商会,江市有两个大型新能源项目进行招投标。
如此规模的项目,能拿下企业不多,盛世中标几乎是十拿九稳。
市领导在台上侃侃而谈,傅寒时盯着手机屏幕,极为难得地在工作时走神了。
他今天早上六点多就醒了,怀中温香玉软,他盯着女孩恬静的睡颜看了半个小时,才蹑手蹑脚不情不愿地起了床。
现在快十点了,也不知她醒了没有,看没看见他留的纸条,有没有吃早饭。
如果醒了,怎么也不知道给他发个消息。
小没良心的。
男人反复解锁开屏,十几个红点全是工作上的未读消息,言舒的头像被置顶到最上面,毫无动静。
淡淡的失落感在心头弥漫。
傅寒时点开加密相册,里面有他今天拍的照片。
女孩侧躺着,乌发凌乱,白净的小脸半陷进柔软的枕头内,唇瓣是生来自带淡绯色。
晨曦的微光折射进来。
半洒在她海藻般蓬松漆黑的头上上。
静谧而温柔。
比他以往做的任何一场梦都要美好。
她睡像很好,一整晚也就翻两三次身。
每次将要离开他怀抱时,傅寒时手臂用力,拦着软腰又将女孩抱入怀中。
一晚上什么都没做,但只要抱着她,闻着独属于她的,温热的,带着轻盈栀子花香的气息,胸膛间便是满满当当知足感。
又过了半个小时。
看着依旧空空如也的对话框,男人凛俊的眉镀上一层躁郁。
他给坐在身后的梁和发消息。
[傅寒时:还有多久结束?]
梁和抬眸,看了眼自家老板宽阔挺拔的背影,这些年为了重回海市,大大小小的会议,他跟着去的也得有上千场。
像这么耐不住性子,还真是第一次。
[梁和:还有一个小时。]
那峻厉的眉顿时蹙的更紧了。
他终是耐不住,调出言舒的对话框给她发消息。
[傅寒时:起了吗?有没有乖乖吃饭?]
言舒那边正在整理东西,所以回的很快。
[言舒:起了。吃了。]
如春风拂过湖面,傅寒时心中泛起的褶皱终于被抚平,心也跟着安顿下来。
[言舒:对了,我待会儿自己打车去月亮湾小镇逛逛,中午你跟苏雪一起吃饭。]
男人方雀跃起的好心情瞬间又跌回谷底。
他脸色微沉,敲字的手带着克制的怨气。
[傅寒时:为什么。]
[言舒:你答应过我的,计划照旧。]
傅寒时拽了两下领带,手机被他翻转把玩,满脸不悦。
这么大的新能源进展顺利,正在讲话的领导一脸志得意满,口若悬河,嘴上是对江市未来的畅想,脑子里全是青云直上的仕途之路。
目光触到傅寒时沉郁的脸色后,吓得尾音都抖了两下。
是他讲的时间太久,还是哪句话说错了。
对面这位大佬似乎表情不太对?
领导赶忙收敛表情,将内容精简再精简,尽快结束。
傅寒时那边许久没回消息。
言舒盯着对话框良久,叹气。
她就知道,这个人向来要面子,自尊心又强,对付傅铭林质文的手段有千万种,如果让他选,情愿刀戎相见,也不会以色诱走捷径。
还是哄哄吧。
[言舒:乖乖听话,结束一起吃晚饭。]
[傅寒时:只是吃饭?]
言舒是真不想秒懂。
可这个男人……
她瞬间脸颊滚烫,停下脚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言舒:你……]
[言舒:你是不是想反悔?]
[傅寒时:我就当你答应了。]
甩了甩脑袋,言舒吐了口气。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打车去月亮湾。
-
议会厅外。
里面已经开始快半个小时了,苏雪盯着手里包装精美的早餐盒,如坠梦幻。
傅总给她带了早餐,还让她吃完先回房间休息。
放在以前,她可能兴奋得好几天都睡不着。
当年父亲车祸去世,她心中被恨意填满。
从她记事起,他们一家三口就挤在老旧的筒子楼。
两室一厅的破旧民房,她的房间只能放下一张床跟衣柜。
明明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客厅却狭窄错不开身,洗澡上厕所都要跟家里人错开时间。
母亲整天只顾着自己享乐,两眼一睁,夹着烟就直奔牌场。
父亲就像个老黄牛,好像怎么努力裹不住一家的开支。
母亲嫌他没本事,骂他窝囊。
苏雪也这么觉得。
她同学的爸爸,不是医生律师工程师就是领导,每天穿着漂亮又昂贵的小裙子,戴着漂亮的发夹去上学。
她的父亲却只是个长相平平的出租车司机。
她的衣服洗了又洗,袖口甚至磨了个洞,在同学面前都抬不起头。
后来机缘巧合,他去给有钱人开车。
终于赚了点钱,生活也在慢慢变好,跟着大老板去了趟外国,就再也没能回来。
那个大老板坐了他的车,情况也不太好。
妈妈也不去打牌了,整天在家又哭又骂,她怕大老板家人会找她赔偿。
不过她担心的事并没发生。
家里来了几个人,给了她们很大一笔钱,甚至比他们房子卖了都要多,说是父亲的赔偿款。
母亲接过厚厚的赔偿款,脸都快笑烂了。
苏雪却冷静的很,她知道,这笔钱在母亲手里很快会被挥霍干净。
在几个人快要离开时,她拦住里面说话最有分量的,想跟他们大老板讨份工作。
后来的事不出苏雪意料,母亲拿着那笔钱放飞自我,还交了个长得不错的男朋友。
苏雪那时刚考上大学,努力学习的同时,拼命做兼职养活自己。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毕业就好了,等毕业她就能进盛世了。
她毕业进盛世时,是顶层领导人争斗的最狠的时候。
刚坐上董事长位置的傅寒时每周都会莫名遇险。
她是他手底下的小助理,一路看着傅总走来,披荆斩棘,与有荣焉。
这半年来,她也慢慢看清局势,知道父亲的死是刻意为之。
在那场车祸里,不管司机是谁,都不能幸免于难。
但父亲做了生平最对的一件事,开了几十年车形成的肌肉记忆,做出了正确的判断,将车祸的损害降到了最低。
有人说,傅寒时的父亲正是因此才保住性命,只是变成了植物人。
也有人说,老傅总在病床上躺了两年,终于熬不住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