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传来男人的叹气声。
“高胜的母亲跟我大婶是亲姐妹,高家三代从政,包括沈清棠父亲,相比我那个贪财好色好吃懒做的小叔,大叔傅振为人精明善钻营,目光长远,在政商届的势力盘根错节,更难对付。”
言舒听的心里咯噔一下。
如今只是架空了林质文,还没将傅铭按下去,更厉害的傅振已经冒头了。
胸口处莫名了空了下,一股难言的情绪的漫上来。
言舒视线投向窗外被拉成一条光影的夜景,“有句话沈清棠说的没错,你要是能跟她在一起,扳倒你那两个叔叔,不说易如反掌,最起码高家跟沈家不会插手。”
傅寒时手掌的力道加重,捏的言舒指节微疼。
“是以我的后半生为代价吗?”傅寒时盯着她清绝秀美的侧颜,目光逐渐转为幽深,“是让我未来几十年在悔恨懊恼跟痛苦中度过吗?”
“是想要我的命是吗?”
言舒扭头看他,疾厉责备道:“瞎说什么呢?”
男人手指扣住她小巧的下颌,凑过去,用唇瓣摩挲她的,声音低哑,“嗯,我不瞎说了,以后你不许瞎说。”
言舒的心不受控制地软了下。
他总是这样,明明外表冷硬,却总喜欢在她面前装柔弱。
不过关于沈清棠,有些事情横在心里三年多,她心里还是介意的。
“沈清棠哪里不好,身高腿长,有家势有背景,跟你又是青梅竹马……”
再次听到青梅竹马这个词,傅寒时脑袋瞬间清明。
“你那天说的那个青梅竹马,指的是她?”
松了紧咬的下唇,言舒斜睨他,语气里吃味连自己都没察觉,“你还有其它的?”
像是忽然找到症结所在,傅寒时唰地坐直身子。
目光如炬般凝着她,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跟我一块长大的兄弟有两个,但没什么青梅竹马。”
看他这模样,言舒也将信将疑起来。
“快毕业那段时间,你突然没了消息,我问了你几个朋友,他们都说不知道,直到两个月后,沈清棠突然找到我,说你跟她约好了去美国读书,你们两家是世交,又是从小一块长大的青梅竹马……
你身份尊贵,不是我这种小门小户能配得上的,现在分开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结局。”
言舒说的时候语气淡定,仿佛是在讲一件多年前无关紧要的事。
傅寒时的脸色却已冷沉下来,车厢内也变得逼仄窒闷。
不过言舒却丝毫没受影响,这件事在她心头压了三年多,如今吐出来,全身血管像是被疏通过,心情都跟着畅快起来。
不告而别。消失。被分手。
让自己在痛苦与窒息中挣扎疗愈。
即使已经过去了,现在想想,伤疤处依旧嘶嘶冒着痛感。
傅寒时想抽烟,手摸到烟盒后,意识到身边坐着的人后,又硬生生将烟瘾按了下来。
“我那时突然离开,是大哥安排的,不能告诉你,也不能牵扯你。
因为父亲突然出车祸,几番抢救进了重病监护室,随时都会离开,母亲因为受不了打击,昏迷不醒。
盛世总部很快被大叔二叔掌控住,大哥嗅到苗头,让我跟大嫂守在医院照顾父亲母亲,自己拼命争取,海外市场的总部不能也让他们抢走,否则我们日后连寻找真相报仇的资本都没有,结果……”
说到这里,傅寒时深吸了口气,似乎想要压住胸口掀起的骇浪。
“结果,大嫂也被他们算计了,好在那时我们有防备,虽有几个保镖随身跟着,还是没护住大嫂肚子里的孩子,才两三个月。”
傅寒时深吸了口气,升上挡板,示意江扬停车。
转身下车时,男人向来沉稳的脸上泛起波澜,眼尾亦洇着红。
黑色的迈巴赫在一条长桥上停下,路灯光线昏黄,雪花被橙黄的光线笼着,纷纷扬扬往下落。
男人看着向来宽阔伟岸的背影,在瑟瑟的寒风,竟有股说不出的孤独冷寂。
言舒怔在原地,心脏像是被外面的细细密密的雪裹着,又冷又疼。
傅寒时知道,自己欠言舒个解释。
可三四年前的事情,就像被冰封在湖底的利剑,一旦打开,寒意跟恨意便逼得他的浑身颤抖。
父亲躺在重病监护室生死未卜,母亲一夜白头躺在病床上精神不稳定,大嫂没了孩子,浑身是血被自己推进了手术室,大哥年纪轻轻肩上扛着万斤重担还要跟那些畜生们斗。
他怎么能不恨。
在冷风呜咽的大雪里,傅寒时佝着肩背去点烟。
明明是质量最上乘的打火机,却像是故意要跟他作对,怎么都打不着。
“啪嗒—”
微亮的火光被一只细白手掌护着送到他嘴边,蓝色火焰凑上烟头,缓慢燃烧起来。
傅寒时垂眸,看见那张曾经无数次入梦,支撑着他爬起往前的小脸。
那双杏儿眼澄澈透亮,里面哀哀盈着水光,自怜又怜人。
此时无声,却抵过千言万语。
咬着烟,男人霍然笑了。
深吸了口烟,扔掉。
将她狠狠拥入怀中,力道之大,像是要将对方的身子融入自己骨血。
她是爱他的。
他一直都知道。
所以他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出现在她面前,大张旗鼓地再次靠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