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克罗思·约翰森需要的不是工作和监狱,她需要一间精神病院。”
“那么我们为什么不把她直接关进精神病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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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如梦似幻,我坐在箱子上睡着了,隐约中听见过去的某人正在说话。那个声音伴随着巨大的笑脸出现在我眼前。那张脸有着世界上无数人的五官,融合在一起成为一张平凡、普通又毫无意义的面孔。
直到我醒过来,也没有认出这个人是谁。
基裘正在站在门外,顺着门上的猫眼往里望。我凑到那颗玻璃珠前,只能看见黑洞洞的一片。
“克罗。”她推开门,门板打得我差点摔倒。还好我已经有所防备,只是崴了脚,歪在一边的花瓶上。基裘若无其事,一把提起我,将我放在这间狭小房间的沙发上,她将我一直无意识紧紧攥着的一根铁杆从我的手掌中拿出来,问道:“怎么不去床上睡觉?”
“我不记得了。”我说。
她的脸上浮现出关切的神色,热乎乎的手掌握住我的手指,似乎是想向我传达什么。
“我听说你和糜稽吵架了。”她的声音小心翼翼,但是我却从那张脸上读出一种理所当然。就像是她已经意识到这件事迟早会发生,所以毫无意外。
她早就在等待这一天。
“是的。”我说,“我讨厌他。”
太太的嘴角抿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如同精心计算过,脸上的忧郁也教科书式地浮现。她对我说,糜稽是个怪孩子,我和他相处不了完全是正常的事情。她说,在这个家里,她所喜欢的三个孩子都离开了,如果他们还在——她向我保证,我会喜欢他们。
我问她,这三个小孩是不是除了糜稽和那天被带走的那个许愿机。
基裘微笑着,并没有否认。我奇怪地看着她,头一次觉得这个人如此陌生。
“糜稽很关心你。”我对她说,“他希望我能够把眼睛还给你。”
她的笑容消失了。
我继续说:“他爱你。”
“但是——克罗,”基裘生硬地打断我,“你讨厌他,不是吗?”
“或许吧。”我说,“基裘,我在想一件事。”
房间里变得安静,一股莫名的不安自我面前的女士身上散发出来。我坐在她对面,看见她的手指不自觉蜷缩,如同等待警官问询的嫌疑人。
我在想,有了眼睛真好,我能够亲自看见我的姐姐的不安,而不是同样心惊胆战地等待她的回复。
我问她:“你觉得,世界难以忍受吗?”
“为什么忽然这么说?”她忽的松了一口气,那双令人难以忍受的干热的手掌再次贴在我的皮肤上,如同一只充满病菌的扑棱棱乱颤的鸽子,她以肯定的语气发出疑问,“你过去过得很不好吗?”
“你过去过得很好吗?”我反问。
克罗是个“倔强”的孩子。这个词一开始是由席巴·揍敌客提出的,在被基裘听见之后,却如迷雾般驱散她脑中对于克罗种种行为的不理解。
一切古怪的、令人生气的事件好像都有了解释,她是一个倔强的孩子,是的,是这样的,倔强。
如今,基裘心跳如鼓,肺泡几乎都快被面前这个久别重逢的妹妹气炸了,却又念叨着这个词,心情奇异地平复下来。她伸出手,想去摸对方的脸,把妹妹脸上垂下来的头发重新拨回耳朵后边去。
有时候她也会短暂地生出怀疑,是不是克罗唯独对她这么刻薄。这种怀疑很浅,就像是她体会到一种坚固的恨意正在妹妹心中凝结,但是她不愿意去发掘那样。她平静地将克罗所有的伤人话语归结于她本身的性格,就好像这样,克罗永远都是那个生命在青春期戛然而止的少女。
实际上,只要稍微动脑想一想,人的一生究竟是由什么构成的,便会明白,不可能有活人——能够行动的、对外界刺激做出思考和反应的人会永远停留在某一刻。
哪怕是实验室的小鼠,在日复一日的电击中,也会体会到生活的某些痛苦、规律之处。
基裘的表情骤然放松了,对于她而言,时间只不过是一扇旋转门,她作为姐姐,从门的这一边进去,紧接着,圆形的门轴缓慢的、光怪陆离地一转,一位母亲就从同一个地方走出来。
而看着门的克洛罗斯静静地数着拍子站在门外,一动不动。她并不在乎基裘会不会走出来。
基裘忽然升起想亲吻她的冲动,试图用皮肤相贴时柔软的触觉来确认,克罗洛斯仍然是当年那个睡在地板上的,坏脾气的小孩子。
只是这个亲吻在触碰到对方冰冷的皮肤时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