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衡无倡那贱人如此护着朝颜的模样，想必也是喜欢得不得了。

既如此，那她便在背后推他们一把，最好是让他们互相残杀，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事情要从前几日衡宜珖忽然收到自己那远嫁华纪表姐的来信之事说起。

信中言明朝颜公主和亲前曾不顾身份逃过婚，还在稷粮城与华纪少傅纠缠不清，孤男寡女足足共处了一年之久，这么长的时间，那朝颜恐怕早已非处子之身，实在难堪为太子妃身份。

当时看到“太子妃”三个字，衡宜珖轻蔑地撇了撇嘴。

他们外人都以为朝颜嫁了太子，殊不知她本就没那个殊荣。

不过衡宜珖倒是不知，衡无倡那娼妓之子居然如此隐忍大度，竟受得了自己头顶绿巾，当接盘之人。

果真是卑贱的，什么都能做，什么都忍得了。

既然他如此低三下四，不敢揭穿那人的真面目，那她便帮他处置了那个不要脸的女人。

眼下太子被关入大狱又如何，总归是王上亲生的，她不信王上真的杀得了自己的亲骨肉。

仔细想想，普桑自衡煜掌权这些年来太过顺当了，以至于衡煜都忘了当初是谁将上一任国君的兵符偷了出来献给他，又是谁在众人怀疑他身份不正的时候出来帮他做人证才登上王位的。

既然他们都忘了她的功劳，那她也该是时候添把柴火，让朝堂上本就尚存一丝前朝旧臣的火星子草木灰重新复燃了。

当初她本不属意他，是他非要强迫自己，才诞下衡宿的。

现如今想弃之不顾，晚了。

*

两日后，二殿下府上。

自那日收到周韫的提醒，他们设计太子成功后，朝颜便一直躲在后院，没跟衡无倡有任何接触。期间就算他来寻她，她也胡乱找了个理由不见他。

一来是觉得已经帮衡无倡扳倒太子了，没什么其他要合作。

二来也是不想让周韫寒心，毕竟她那么爱慕衡无倡，甚至以身涉险，自己也不能趁着她被迫委身于人的时候，跟衡无倡有过多牵扯。

既然他们没在人前，就不需要伪装成什么恩爱夫妻，还是要保持距离为好。

这些时日她找到属于自己的乐趣，整天忙得不亦乐乎，跟后厨的师傅学着做豆泥骨朵和点心，厨艺在一次次失败尝试中已经愈发熟练了。

今日废了两个时辰刚做好豆泥骨朵，准备端进屋内品尝的时候，便见槐夏焦急跑进屋内，大喊着不好了不好了。

朝颜宠溺看着这个长不大的女孩笑笑，递给她一块点心，问她出了何事。

槐夏有些迟疑，思量了片刻，才道：“不知为何，外面大街小巷一夜之间竟多了好多殿下和娄少傅的传言。”

话音落下朝颜抬起头来，看着她的脸，桃花眼里带着些困惑，仿佛在问她传了什么。

槐夏则低头支支吾吾的：“他们说您与外男私奔，婚前失贞，乃国之耻，还说要让王上下令休了您，将您处置了后再遣送回国。”

朝颜听她的话，越听越难以入耳。

听到最后忍不住啧了一声，丢下手中点心，自顾自道：“笑话！失贞便是国之耻了？未免太荒唐了！”

“且不说根本没有的事，就算是真的，又与他们何干！难不成只能他们男人三妻四妾，莺燕成群，到女子这里，跟个男人一起共事便是失贞了？”

还说要休她，处置她，遣送她回去？

真是荒谬，事关两国盟约，哪里这样容易。

只是她很好奇，到底是何人传的第一句流言。

正思索着，只听一道落地脚步声，一袭紧身衣的羽堇忽然抱着长剑出现在他们面前。

朝颜看着少年满目愁容与严肃的神情，便知他也听到坊间那些流言了。

他来，便不是闲聊。

朝颜猜出他来的目的，也不打马虎，直接追问道：“查出是何人散布出的消息了么？”

“是王后。”

朝颜眸子半垂下来，语气有点怅然若失：“想不到衡宜珖居然为了太子做到这个地步。”

“不过我的事在华纪都是保密的，为何她会知晓？”

朝颜还未弄清楚缘由，便收到管家递过来的王后拜帖。

帖中说太子入狱太子妃病了，她心难捱，邀朝颜进宫一叙。

目的太过明显，朝颜也不拒绝，直接迎难而上入了宫。

见到女人盛装打扮，面色滋润，还是那副不可一世、目中无人的模样，朝颜心中不禁开始感慨她可真是个合格的王后。

太子都倒台了，她倒是沉得住气。

衡宜珖让人关上门，殿内只剩他二人。

朝颜立在她面前，也不掩饰，直接对上她的眼睛，“开门见山吧。王后故意散布我的谣言究竟想做什么？”

“本宫要你去求王上，留太子一命。”她也打开天窗说了亮话。

“为何是我？我说的话想必王上也不会听。”朝颜无所谓地接话。

衡宜珖面上挂了一副精明的嘴脸，死死盯着她，大声道：“少装傻了。你说的话没分量，你背后的衡无倡还是有点分量的。”

“本宫要你们现在就去禀明王上，说你们下元节那日是故意陷害太子的。”

朝颜来此之前早就猜到她的目的，眼下也不是来听她说这些的。

于是又慢慢靠近了她一步，试图套她的话：“我可以答应你。不过在答应这些事之前，我想问王后一句，你是从何处知晓我在稷粮城的事情的？”

衡宜珖也不是吃素的，铁了心不想让朝颜知晓答案，眸子轻轻一转，想到什么后迅速转了话题：“你怕不是忘了，你那好夫婿身侧的贴身侍卫是从哪儿来的。”

“卫介？”

她已经调查得如此深了？竟都知晓卫介的来历。

见朝颜愣神，衡宜珖便觉计谋得逞，继续笑着添油加醋：“他一直都在利用你对抗太子，此事也是他故意告诉我的，为的就是让你走投无路，求他帮你，最后给你一个错觉，让你觉得他对你是真心的。”

“待日后用完了你，他必定会杀了你！”

“毕竟，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

衡宜珖说的话，除了最后一句，朝颜其他都没放在心上。

她说这些无非就是想挑拨他二人的关系，可散布流言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太低级了，衡无倡就算是为了骗取她的信任，也是不会做的。

再者说，若真是衡无倡告知她，她为何不去威胁衡无倡向王上认罪，反而找到自己头上。

所以，衡宜珖就是在骗她。

不过心里虽这样想，朝颜却没表现在面上，她假装信了衡宜珖的话，失魂落魄地垂下眸子。

“本宫不想等你太久，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本宫在华纪使臣未回去之时，探听到你与那娄大人的秘密。若你不帮本宫做好这件事，本宫立刻将那个秘密昭告天下！”

“秘密？！”朝颜眸子闪烁了下，假装听不懂她的话。

纵使如此，朝颜心底还是隐隐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

她总感觉衡宜珖口中的秘密，与自己兄长有关，她不敢赌。

高位上的衡宜珖见少女变了脸色，红唇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她猜对了，这孤男寡女定是不清白的！

若非她有意试探，还不知朝颜这样单纯，只几句话就乱了方寸。

终究还是孩子，太嫩了，比不上自己。

*

朝颜失落地回府上后，心里仍不平静，她心事重重地坐在寝室，深思到底那女人是何时发现的。

而衡无倡在听到她去王宫见了衡宜珖的消息后，便马不停蹄地找到她屋子。

看到坐在榻上愁眉苦脸的女人，他生怕衡宜珖那人又使什么离间计，便轻轻开口问她：“王后找你说了什么？”

他说这话时，声音都不自觉地抖了起来。

朝颜闻声，心平气和地抬眸，看着门口的他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她眼中没什么情绪，不想瞒他，主动坦白：“她告诉我是你让卫介到处散播我谣言的，为的就是想让我走投无路，求你英雄救美来骗取我的信任。”

“还让我主动去向衡煜请罪，说太子之事是我们故意设计的。”

“骗取信任”几个字一出，衡无倡能察觉到自己的心好像停了一下。

他没再迟疑，快步走到她面前停住脚步，而后俯下身，在与她一齐高的位置顿住，抬眸对上她的眼睛，语气有些焦躁：“你不会真信了她的话吧？”

天知道在进门时看见朝颜若即若离的眼神和退缩的动作，他就已经彻底慌了神。

此刻他只能低头做一个下位者。

朝颜没答话，幽幽摇了摇头，犹犹豫豫的性子与平日相差极大。

衡无倡等不到她的回答，立马将双手压在她肩上，逼迫她看着自己。

不看便罢，看过才后悔自己过于冲动了。

朝颜那双好看的眉眼看向自己时，已经变得疏离。

她这分明也是不信他！

那一刻，衡无倡仿佛被针扎了下，全身的皮肉都有些疼。

他不知怎么办才好，眉头拧了又松，松了又紧。

好半晌后，他才缓缓开口：“我们好歹也算同生共死过，殿下可以试着信我。”

且只信我。

他声音越说越低，没了最初的胸有成竹。

而那后半句他也硬压着未说出口，他不敢说，他怕说出来他们的关系会更僵。

朝颜却说：“我并非在说这件事。”

她强势脱离他的禁锢，转身不再看他。

衡无倡能确切地感受到她对自己好不容易升起的那丝信任又重归于零了。

她说：“我们本就是合作关系，你利用我对抗太子也是必然的，从最初那时到此刻为止，我从未怀疑过你。”

她忽然顿了下，又道：“可现在，我忽然在想。”

“你这样以利为重的人，待结束这些事后，真的会信守诺言，放我离开么？”

她不敢信，也不敢赌了。

毕竟先前她问他这句话的时候，他没给她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