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晨曦微露,浅薄的天光透过窗缝打在朝颜面上,将她从困顿中拽了出来。
她揉了揉眼皮,刚睁开眼便见榻边齐整得站着一排穿着黑色长裙的侍女。
一眼望去,都是她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朝颜腾一下地坐直身子,迅速扫过她们手上端着的珠宝服侍,眉心一跳。
从前只让槐夏在寝殿陪她,她很少使用王后的权利去管制下人。
眼下见此场面,她不由得眉头紧锁,眸光看向她们,语气带着一股不可忽视的威慑力:“谁允许你们私自进本宫的寝殿?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闻言,侍女尽数俯身下跪,不敢发一言。
“槐夏呢?”朝颜问道。
为首的侍女左顾右盼,见无人接话,当即闭了闭眼,做了个出头鸟:“王上下令,不许您身边有任何对您不利的人存在。
“放肆!”朝颜大怒呵斥一声后下了榻,“槐夏与本宫自幼便在一处,怎会是对我不利之人!”
“这……”侍女直接将头压得更低,近乎匍匐在地,沉吟了半天,支吾着没再接话。
看着跪满一片的侍女和她们因害怕而颤抖的样子,朝颜深吸一口气,将怒火压了下去。
总归也不是她们的错,把气撒在她们身上也无用。
随后她下令让众人起身,眸子定在托盘上那些她从未穿过的艳色衣裙上,胃里忍不住翻腾出淡淡苦水,看一眼便令人作呕。
这些东西她根本一点都不喜欢,他故意送过来,就是要跟她寻衅。
他是想警告她,她永远只能活在他的手掌中,任凭他随意作弄,永远也逃不了!
怒气冲上大脑,垂在身侧的手指用力攥成拳,指尖快要嵌入皮肉,她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她垂下眸,克制着满心怒火,厉声道:“你们也是听王上差遣的无辜之人,本宫不想为难你们,把东西拿回去,让他亲自来见我!”
“王后恕罪!”侍女闻言又跪了一片。
朝颜疑惑瞥她一眼,便听她颤颤巍巍地解释着:“王上……王上说了,什么时候您想通了,愿与王上结琴瑟之好,才、才同意见您。”
“简直荒谬!”
她紧紧咬着牙关,身子颤抖着吩咐侍女把东西全部带走,随后闭起殿门,在殿中来回踱步。
他这是要做什么,囚禁她?
他该不会以为这样她就会屈服?
做梦!她偏不!
之后整整两日她都闭门不出,也不允许任何人进殿。她在拿自己作赌,赌衡无倡会一次又一次输给她。
果不出她所料,不过第三日衡无倡便按捺不住了,虽是本人没来,但却安排槐夏来劝她,还带了她喜欢的吃食讨好她。
可惜好景不长,槐夏只被允许与她待上半日。
半日便想打发了她?
临走之前,朝颜特意嘱咐槐夏帮她带些绢帛与笔墨,又吩咐她去见衡无倡:“告诉他,我要见他。今日若不来,就等着替我收尸。”
槐夏闻言,眉头紧蹙面容焦急,死死拉着她的手不想离开,大声劝解她:“殿下!”
见少女为自己担心,朝颜露出久违的笑颜,轻声细语地在她耳边安慰道:“放心,这只是我的计划。我惜命得很,怎会轻易寻死,你按照我吩咐的做了便好,其他不用担心。”
槐夏这才点点头,关上殿门退了下去。
*
朝颜知道衡无倡的心思,她的威胁恰到好处,槐夏带出消息后的一个时辰,衡无倡身侧的大监带着侍寝的王令来了。
这次朝颜没吵闹,一反常态地接下王令,送走大监后便恢复自由。
为了将戏做的更真更令人信服,朝颜特意唤侍女取来艳丽的衣饰,在寝殿浴房沐浴更衣,焚香,摆出一副想通了的模样给她们看。
暮色降临,太阳落山时,朝颜便吩咐所有人都退出钟毓宫,只点燃一盏烛火,独留她一人侍奉王上。
一番沐浴过后,浑身舒适。
她在铜镜面前端坐着,看着镜子里的人,朱唇粉面,青丝半披,眼波流转间透着一丝不属于少女的魅,耳侧别着的流苏银钗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摇晃,一下一下的,似在嘲讽她的举动。
朝颜暗自发笑,不想她也会有这么一天,将自己打扮得像个花枝招展的孔雀,对人开屏。
可一想到此事若成,她便可离开这囚笼,心底又止不住欢喜。
夕阳余晖渐渐散去,夜幕降临,天际逐渐黝黑,又是一个无月之夜,大殿四周安静地能听见风中摇曳的树叶沙沙声。
初春已过,天气渐暖,风也不似先前那样寒冷刺骨,反倒柔和了许多。殿门大大敞开,朝颜身着桃粉色纱裙,缓步行至榻前,坐在床幔最中央,静静等着。
时间缓缓流淌,每多等一炷香的时辰,朝颜的心便更沉几分。
他总不能是不敢来吧?
或是,看破了她的计划?
正神游猜想着,忽然听到少年沙哑却有力的声音自殿外传来:“王后如此急不可耐要见孤,是终于想通了?”
衡无倡身着玄色长袍,敛着衣袖立在门槛外,眺望着殿内少女。
今日的她出奇地美,安分坐在木榻上不言不语,乖到他怀疑她是否又是谁假扮的。
可今时今日,王宫被他里里外外安排了三层暗卫,看得极严,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她又怎可能行偷天换日之事呢。
思及此他放下心,缓步迈进殿内,关上殿门。
凉风被殿门拦截在外,一股淡淡的幽香涌入鼻尖,燃起身上的几分燥热。
他回首,透过微弱的烛光看向少女。
桃粉色很适合她,落在她身上,犹如一株待人采摘的牡丹,国色天香,只轻轻扫一眼,足矣让人浮想联翩。
朝颜远远看着他朝自己走来,才不紧不慢地回答了他方才的话,声音很柔,带着点温柔缱眷,仿佛能溺死人:“是,我是想通了。”
话音落下,少年已行到她不远处停住脚步。
也不知是胜负欲作祟,还是想让她低头。衡无倡故意没继续前进,停在那儿便吩咐她道:“过来,替孤更衣。”
说完他便张开手臂,站在那等着。
朝颜紧咬了下唇,随后不言不语走到他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