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一下。很轻的笑，很快就散了。

“我该死。”

一掌落在桃夭夭脑后，眼前一黑。

昏迷前的最后一瞬，她感觉被人紧紧抱住了。叶蓁的手箍在她腰间，很用力，像怕她掉下去。耳边是叶蓁的呼吸声，又急又乱，似乎快要撑不住了，一下一下扑在她脸上。

“妹妹，再等等。”

——

桃夭夭再次有意识的时，是被人抱着往上走的。

风很大，呼啸着刮过，每一下都似要割进皮肉里。天色浓黑如墨，唯有一道道紫电破空而下，在不远处炸裂，刺目的光撕裂黑暗，震耳的雷鸣滚过，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心也跟着一颤一颤。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

但她知道抱着自己的人是谁。

还是叶蓁。

叶蓁在爬梯子。

石头做的梯子，一眼望不到头，伸进云里，伸进雷里。

每爬一步，就有一道紫雷横劈而下，每一个都落在叶蓁身上。

叶蓁不躲，只是把桃夭夭抱得更紧一些，用自己后背挡住那些雷。

桃夭夭想说话，可嗓子眼如果搁了把刀，滚动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低头，看见叶蓁的脚。鞋早就没了，脚底板全是血，踩在石阶上，一步一个血印。那些血印往后延伸，密密麻麻，铺满了来路，像有人在石阶上画了一条河。

桃夭夭脑子里又充上原主的记忆。

那时候原主还小，刚被叶蓁父母捡回来，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跟着叶蓁。有一次她摔倒了，膝盖磕破皮，坐在地上哭。叶蓁蹲下来，吹了吹她的伤口，说：“不疼不疼，阿姐在。”

然后背起她，一步一步走回家就像现在这样。

那时候叶蓁的背很暖很暖。

“姐姐...停下。”

这句话不是从桃夭夭嗓子里发出来的，她也听见了，随着风被吹来的声音。

叶蓁侧目，羽睫颤动，反而步步迈得更加沉稳。

——

叶蓁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

月亮升起来，又落下去。升起来，又落下去。她数过几次，后来数忘了。只知道脚还在动，一步，再一步。

灵力早就没了。丹元也快碎了。她能感觉到那些裂缝在体内蔓延，像蛛网一样，从丹田往外爬，爬过经脉，爬过骨头，爬过每一寸血肉。

疼。

但她还记着一件事。

很久以前，桃夭夭还小的时候，有一次问过她：“阿姐，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办？”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好像是笑着揉了揉桃夭夭的头，说：“说什么傻话。”

现在她知道答案了——她会用自己所有的包括自己的生命来换回妹妹的存在。

又一道雷劈下来。

叶蓁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她低头看怀里的人——桃夭夭还昏迷着，脸色惨白，但还有呼吸。

那点微弱的气息扑在她胸口，一下，一下，像在提醒她：还活着，还没死。

叶蓁咬着牙，又迈了一步。

她开始念那句话了。念了一路的那句话。嘴唇干裂，声音嘶哑，但她还在念：

“鬼神大人，我以叶氏一族全部灵力...以及怨气...换我妹妹重获新生...”

没人应。

她又念了一遍，甚至多加了一句话，“鬼神大人，你要的此女魂魄我也给你带来了。”

还是没人应。

月亮起起落落，沉沉浮浮。她已经不记得念了多少遍。

最后一遍念完的时候，她站不住了。

膝盖一软，她跪在了石阶上，一节一节用膝盖在向上爬，但她还抱着桃夭夭，死死抱着，不肯松手。

“妹妹...”

她低头看怀里的人。

“再等等……”她说，“再等等就好了……”

万籁俱寂。

雷停了，风停了，连那无尽的三界梯都消失了。

只剩一片空茫的白。

桃夭夭在昏迷的边缘，模模糊糊看见了什么。

一道影子。

那影子从白雾里走出来，走到叶蓁身边，俯下身。他伸手，从叶蓁身上拿走了什么——不是东西，是“东西”的感觉，像抽走了一缕烟，像收走了一捧光。

拿走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然后转过头。

桃夭夭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那双眼睛太亮了。

下一秒，影子散了。

叶蓁的手从桃夭夭身上滑落。

桃夭夭想喊，喊不出来。

她闭上眼睛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那个人……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桃夭夭不知昏睡了多少时日，像是做了一场梦，梦里的她活在她人躯壳之下甚至连自己的行为都会受人控制摆布，活在众人唾骂声中，活在欺骗间......

她这是死了吗？

桃夭夭举起手，只见幻影依稀辨别出五根手指。

身下软绵绵的，好似枕在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