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整个身子都缩在楚扶苏的阴影里，歪头才看清 —— 四五人各端碎碗，桌心燃着根残烛，嘴反复机械咀嚼，似未察觉有人来。

她蹲身拾颗碎石试探掷过去后，又忙缩到他身后藏住。

“这样就看不见我们了是吗？”楚扶苏有些无语，立刻转过将她挡住，鞭子已然在手心握住。

那些人却置若罔闻，甚至将掉在碗里的石头一同吃进嘴里。

十一谄媚道：“师尊，您神通广大能不能告诉我他们这究竟是死是活？”

“我觉得像傀儡。”楚扶苏观之。

“假如啊，这里的村民与妖换血后，会不会出现这种状况？”十一试探问道。

“换血？”楚扶苏陷入沉思。

四个人没给他思考的机会，转过头来，眼珠无神窝在皱纹内，嘴角涎水拖到腹部。

“他们怎么看着想吃我？”十一马不停蹄，转头狂奔，“跑啊。”

“不用跑”楚扶苏被她拽着硬生生跑了几里路。

楚扶苏拽紧十一袖子，立刻腾空起。

整个城一览无余，少数房内、街道都藏着这种空心人。

“你说的那个没染病的少年呢？”十一用扫了一圈，自问自答：“我知道了，走，回刚刚那屋子米缸下面。”

“为何？”

“他躲在那，空心人怕米。”十一解释。

果不其然，她挪开米缸，下面中空带着梯子。

没有烛光，但闻得到肉香。

一把菜刀差点削掉十一的秀发，只不过在之前已经被楚扶苏一鞭子抽的四分五裂。

“仙门走狗！”一位少年被鞭子裹挟扯了出来。

楚扶苏一个响指，洞内亮了。

十一长相清晰起来。

少年一改刚刚模样，有些不可置信，涕泗横流跪在地上：“仙女姐姐，你回来了，你是不是请神来救我们了。”

“狗崽？”十一试探问道。

狗崽长大了，都比十一都高出一截来，他点点头：“是我是我。”

十一将他扶起：“你怎么了，你慢慢说。”

狗崽道：“我我我母亲得病了，还有我的家人那些村民都得了怪病，求求仙女姐姐救救他们。”

十一沉思半响：“我且问你，你的亲人、村民是否都换过血？”

狗崽楞了许久，有些无力道： “是。”

十一道：“那不好意思，我无能为力相救，这是罪有应得上天报应。”

狗崽扑腾跪在地上：“那，我只求他们死得其所，不要如同丧尸一般可好？”

十一道：“你跟我们出去，我将他们一把火烧了自然不会变空心人了，不过我想问一下，你们村怎么会变成这样，还有你们那些小孩都去哪了，看见的全是老人。”

“被仙门带走了。一切要从最初说起，桃氏死后，世上再无凭空生灵脉之法，有些原先仅仅靠食用桃氏肉，后期从不勤加修炼的修仙者，便将面对灵力瞬间消散，与凡人一样寿元不过百年的问题。”

十一震惊：“你的意思是曾经有灵脉者都是吃了桃氏肉的，并不是天生就有。”

狗崽道：“对。”

十一悄悄往一边挪了挪，隔楚扶苏远了些。

狗崽乘了碗肉汤递给十一，继续说道：“你知晓，叶氏陨落，那三大仙门各领一头，若让世人知晓，如今再无新的灵脉诞生，他们死了仙门也就毁了，这地位、权力、拥护自然也就没了，所以各大门派想尽办法——换血延命，装作不断有新生灵脉的假象。”

“你又如何知晓？”楚扶苏查到过此事。

狗崽冷哼一声：“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十一又往楚扶苏的对角挪了挪：“那他们也是与妖兽换血，为何没得此病？”

狗崽轻笑：“妖血相斥，而他们与人换血。”

“什么人？”十一心悸。

“他们的亲生骨肉。”狗崽端起自己的碗，猛灌了一口热汤，目光却死死盯着十一手中未动的碗，语气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与妖兽换血续命，不过是他们诓骗我们村民的幌子，目的就是要我们交出村里的女子，让她们为仙门弟子怀上孩子。而后，他们再抽走这些孩童的血，用来给自己延命——同宗同源的血，何来排异之说？”

十一被这番话吓得浑身发颤，指尖冰凉，下意识地端起碗，胡乱喝了一口热汤，目光却控制不住地频频瞟向楚扶苏

娶妻、怀子、续命。

这熟悉的流程。

难不成她这么快就要走向这第一步？

十一有些怀疑：“你也是那些换血的孩子之一，为何你还活着？”

“我的血被污染了。”

十一正要询问意思，头顶的石板却被踩破，露出个脚来。

“快些走，这些傀儡晚上意识不受控且有妖力。”狗崽拉起十一，将她往后推去。

“那你呢？”十一抓着他想一起跑。

狗崽却死死抵挡着口道：“他们是我的亲人，对我下不了死手。”狗崽的手抵着摇摇欲坠的板子，目光追随着十一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