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忽觉脚踝一紧，似有一双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她，一股蛮力猛地将她往地下扯去！

她惊觉不对，运劲想要挣脱，却被那股力量裹挟着，瞬间吸入地底。

天旋地转间，眼前光景骤变，待她站稳脚跟时，竟又回到了那座破败的庙宇中。

金像空寂，神位落尘，四下里结满了蛛网，静得可怕。方才的狗崽、村长、老妇，竟尽数消失无踪，唯有地上留着一滩淡红的印迹，被灰尘掩盖着，若不仔细瞧，根本看不出那曾是鲜血。

“你没事吧？”楚扶苏看着她有些恍惚。

她已经不惧怕了，甚至有些生气明明就只差一点便知道是谁做的了，就马上可以拿到三万灵石，十一转过身，脱口而出：“师尊，我还差一点就知道是谁做的了。”

她抬眼看着楚扶苏那张脸，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嘴跑得比脑子快，堆起一副恭敬的模样，讪讪弥补：“师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刚刚掉落了一处好似幻境但又不是幻境的地方，差一点就出事了还好您妙手回春，一下子就把我拖过来救回了，可真厉害呀。”

楚扶苏听不出她意思，只道：“你没事就好。”

“师尊，我没事，我还想问一下刚刚我进去的是什么地方？”十一连忙点头。

“神明眼里看到的景象。”楚扶苏指指那空落落的神位。

十一惊叹：“可我能和那些村民交流，甚至能触碰，他们能看见我，还能攻击我。”

“鬼神——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楚扶苏道。

十一嘟囔道：“若真这么强，干嘛还喊我去帮他弑神，自己去得了。”

楚扶苏道：“你说什么？”

“我说鬼神这么强，干嘛不来管一下怨气。”

“天道之意谁又管得？”楚扶苏摇头道。

十一不知从哪找得一条又长又圆的杆子，撑着道：“本小姐管，天下不公生灵冤事儿，本小姐管的。”

光穿过腐朽的房梁，落在她鼻尖。

楚扶苏看着她带着笑，推开门：“那请十一小姐，管管这些将死之人。”

门外哪里还有半分世外桃源的模样？昔日的青瓦白墙尽数倾颓，村落里的屋舍破败不堪，断壁残垣间长满了枯黄的杂草，瘴气缭绕，遮天蔽日。那些方才还张牙舞爪的村民，只剩几个在地上蜷曲。

十一虽仍记着方才被锅碗瓢盆砸打的糟心，可瞧着眼前人这副惨状，终究心软压下了芥蒂，快步上前伸手去扶：“嬢嬢，您这是怎么了？”

那妇人眼神惶恐，蜷着身子半坐半跪，指尖抓着地面的尘土，磕磕绊绊道：“仙、仙长，我见过您…… 求求您救救我们吧，我们、我们都是按着您们教的法子来的啊！”

“你说清楚！到底是什么人给你们出的法子？” 十一急着追问，往前凑了半步。

谁知那妇人忽然咧嘴怪笑起来，枯瘦如爪的手指猛地攥住十一的脚踝，笑声尖细瘆人，字字扎耳：“不是你告诉我们的吗，仙长？”

十一被噎了一下，只觉这黑锅砸得真是猝不及防。

她苦着脸转头看向楚扶苏，有些破罐子破摔：“师尊，我说这事真不是我做的，您信吗？”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没半分底气。

“我信。”楚扶苏没有半分犹豫。

十一心底涌动别样之感，问道：“你可知他们这是什么病。”

楚扶苏答：“我看不出，只知晓病症，身体疼痛尤其是嗓子处如同火烧，三天暴毙，肉身渐渐腐烂，大约血蒸腾或凝固掉落出身体后，在夜间又可“复活”，自由行动但好似丧失意志。”

“传染吗？”十一立刻离得远远的。

“不，我看见有一少年没得此病。”楚扶苏道。

十一问：“那信喊我们来的目的是做什么，是想要我们救治吗，怎么救治呢？”

楚扶苏神色自若：“无救治之法，通通杀之即可。”

十一弱弱道：“师尊，你...我们仙门一直如此残忍吗？”

“那你有何想法？”楚扶苏眼底竟漾开几分浅淡的笑意。

十一沉思着，虽是可恶可恨但活人就这么全杀了，万一有无辜之辈，当务之急她需要确定一件事情，“我暂时没有主意，但是我想见见你口中那位未得病的少年。”

一间屋子大门紧锁，与其他光景截然不同。

窗户早没了窗纸，屋内一切一览无余，铺天盖地的白纸跟成年男子一般高。

十一抡起斧头劈开锁，哐当一声，锁链掉落在地，门也因年岁较长有些不堪重负歪出门框一大截。

十一将大门敞开，少有的太阳，照进屋内倒也不那么心慌。

她扭过一位纸人，脸竟然做的惟妙惟肖，跟真人一模一样，为首的是村长脸，往后一次是老熟悉的老妇人面孔，将纸人层层拨开，里头围着一位满身金黄燃料染过独独坐于炕台上。

十一心有余悸，将小九推过去：“师尊，你可不可以帮我去把他转过来。”

楚扶苏抬手便将那纸人转了过来 —— 这纸人的脸面竟与旁的截然不同，不是村民的模样，反倒画着张青面獠牙的鬼神脸，嘴角咧得快扯到耳根，那笑比城外尸骸堆里那尊污秽鬼神像的狞笑，还要猖狂可怖。

纸糊的眉眼从中裂开，瞧着便让人脊背发毛。

身后的木门忽然 “咯吱” 一声轻响，合页磨着朽木，那声响在死寂的屋里格外刺耳。门扉缓缓向内合拢，却在半道上猛地顿住，似被什么硬物死死卡着，只留一道窄缝。外头的天光透过缝隙在积灰的地上割出一道冷白的线，将屋里的阴翳劈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