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象中的桃夭夭,应该是烈焰红唇妖异之味,而她面前这人,除开苍老确实能感觉出年轻时应当长得不错,但和桃夭夭三子完全无法连在一起看。
“师尊!”十一大喊。
楚扶苏已经恭敬站在桃夭夭面前,甚至颇为罕见行了个礼。
十一此生第一次看见楚扶苏规规矩矩行礼,有些不可置信:“她她她,真的是桃夭夭?”
楚扶苏颔首。
“战神,请您带我们入画可好?”楚扶苏道。
十一一整个大震惊,她这位狂傲师尊居然也有这么尊敬她人的一天?
桃夭夭打开口袋还在往内装着鱼,就好似没听到一般。
十一走上前,拍拍她的肩膀。
“奶奶?”
“桃夭夭?”
这时,桃夭夭才回头,眼里满是疑问。
“我们想进你家。”十一道。
桃夭夭举起装着烤鱼的袋子,似孩童一般开心点头道:“好啊,这个谢谢你们,我带回去给阿姊吃。”
楚扶苏看着十一,她手心捏的紧了些。
楚辞看着楚扶苏,他眉心掀起一道涟漪。
不知何时,众人已经踏入画中,二十二乖如小狗一般蜷缩在桃夭夭脖子间,好似个大围脖。
画中空间极大,光阴变换四十更替几乎都是一瞬间,不过闭眼睁眼。
只见桃夭夭深吸一口气,割破指尖滴出一滴血来才停止变换。
一处小屋豁然浮现。
桃夭夭看着苍老,足下却如同青年跑得极快,口中边喊着阿姊,边往屋里去。
十一手心微微冒汗,心咚咚声清晰可闻,她的手上已经捏着那蛊铃。
可当她跟着推开门时,看见的却是一位老人,躺在床上,气若游丝半眯着眼,五官皱巴巴挤作一团。
床上那人被桃夭夭扶起,勉强支撑起上半身。
“阿姊,这个鱼儿可好吃了,你快尝尝,吃了痛痛就飞走了。”桃夭夭嘶哑的嗓音故意捏紧。
“这就是你的阿姊?”十一的铃铛重回腰间,她甚至有些想要伸手去帮忙扶。
一旁的楚辞也面露诧异,眸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他与叶蓁曾有一面之缘,当年的她何等风姿卓绝,是万人敬仰的仙首,可不过十来年未见,竟会落得这般油尽灯枯、朝不保夕的境地。
桃夭夭又端起一旁的奶茶,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吹了又吹,才缓缓喂到叶蓁唇边。叶蓁的牙关早已松动,吞咽变得异常艰难,喝下去一半,便有一半顺着嘴角滑落,滴在衣领上,渐渐晕开一片淡淡的奶香,与她身上淡淡的药味交织在一起。
叶蓁喘了几口粗气,枯瘦的手微微抬起,像是想要去够床边那柄蒙尘的长剑——那曾是她的法器,可如今,指尖离剑柄还有寸许距离,却再也无力挪动半分。
她抬眼看向桃夭夭,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还夹杂着阵阵咳嗽:“妹妹,咳……咳咳,你看外面出太阳了,暖融融的,你先出去自己玩玩可好?”
桃夭夭看看她们三人,又看向叶蓁笃定的眼神,于是走了出去。
叶蓁几乎是使出了全身力气,才坐了起来,但也是佝偻着背,盯着十一目不转睛嗤笑道:“你是来杀我的?”
十一一时竟语塞,良久才开口:“没见到你时,确实有这个打算。”
叶蓁止不住的咳嗽,好半天才停下:“你无需可怜我,这些是我自愿的,而你本就低劣不该在我妹妹躯壳中,若不是你自毁丹元,我妹妹如今也不会跟随我一样老去,甚至死亡。”
“为何你会老?”十一不解。
叶蓁神色诡异,笑道:“因为,我也将自己丹元献给了鬼神啊,我只想我妹妹回来而已。”
楚扶苏道:“我说过,人死不能复生。”
叶蓁缓缓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楚扶苏道:“我妹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你你居然为了一个赝品。”叶蓁的手颤颤巍巍指向十一,愤愤不平,“为了她,毁了起死回生阵。”
楚扶苏神色冷淡:“仙首,你可知为何起死回身阵两三年都唤不来桃夭夭一抹魂魄,那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有生还的欲望,想必仙首比我更加明白吧。”
叶蓁悲痛欲绝,一滴泪在满脸的皱里打转儿,怒气道:“就算唤不来,那你毁了阵法还不是怕伤害我妹妹躯壳里的孤魂,若起死回生阵还在,恐怕在我妹妹躯壳里的那个赝品不过三年便要神志不清!”
十一看向楚扶苏,她好像想起来了什么。
叶蓁确实知道,桃夭夭参破了,她们叶氏,或者说所有的灵脉者都是吃了她的血肉或者说是吃了她亲人的血肉得来。
可桃夭夭一心将叶蓁当作亲人,她于心不忍,不能杀了叶氏所有人,因为那是她姐姐的至亲。
她无能为力,无法面对,一心求死,自己闭眼撞进叶蓁剑里。却始终心善,想起同生共死咒,索性抓了一抹孤魂,入了她的肉身。
叶蓁都知晓。
一切都是我的错。
所有人传言她杀了桃夭夭,灭了妖女,此等战功将她送上仙首之位。
得其好者,无以为报,她下决心要毁了万妖窟,救桃夭夭族人。
可她错了,一个人势单力薄,就算贵为仙首又如何?
好在桃夭夭的身躯还在这个世上,她身躯里还有着原先的法术,叶蓁步步布局借她之手杀了所有叶氏之人,杀了一整个仙门。
叶蓁闭上眼,对着十一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她手上紧紧捏着一枚骨钉。
十一下不去手,也不会下手。
“上辈子的事,这辈子就算了。”十一淡淡道,转而望向门外的明摆着垂垂老矣的脸,可心性还是孩童般的桃夭夭,“可她不是复活了吗,为何成了这般?”
叶蓁扯了扯嘴角:“因为正如你夫君所说——人死不能复生。”
十一诧异:“我夫君?”
枯手直指楚扶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