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无情人暗换，旧游如梦空肠断。”

叶蓁口中唱起俚曲，来来回回都是这一句伴着格格娇笑，不再回答十一的问题。

楚扶苏为她解释起来：“鬼神虽贵为神明，但也无法强人所难恐怕只收了几缕残魂给了叶蓁，所以才导致如今孩童心性。”

桃夭夭听得姐姐唱歌，趴在门外咿咿呀呀对唱：

“画阁归来春又晚。

燕子双飞，柳软桃花浅。

细雨满天风满院，愁眉敛尽无人见。”

叶蓁痴痴笑着，望着窗外人，满眼的泪终是流不出。

她的手缩在袖子中，手中的骨钉透过血，趴在窗上唱歌的桃夭夭的后背开始冒出血来，大片大片的红，早胜过了窗外桃林。

桃夭夭好若不知道痛一般。脸上挂着笑还在唱着。

十一欲伸手阻止，却见叶蓁咬牙划破手腕，以血为引子，画符。

满树桃花似被狂风卷起，纷飞如雪，一片又一片覆上桃夭夭的身躯。直到最后一片桃叶，轻轻蒙住了她的眼。

“等等！” 桃夭夭急着上前，想按住叶蓁流血的手腕。

可叶蓁只轻轻一笑，那笑里藏着彻骨鬼气。

桃夭夭的声音，转瞬便被层层桃瓣桃花吞没。

叶蓁气息奄奄，白发染血，痴痴望着那片桃林，笑从她眼角流出就像流了一地的泪，一字一顿：“这世上，早就没有神了。”

她说完，仰头将口中腥甜狠狠咽回。

楚扶苏急冲上前，想从花瓣中寻回桃夭夭的身躯，指尖却只穿空而过 —— 她竟如轻烟般散了。

不对。叶蓁那般疼惜妹妹，怎会亲手杀她？只有一个可能，真正的桃夭夭根本就没有复活。

两枚骨钉坠落在地，溅开两团刺目的血红。

十一望着那摊开的红，眼前一黑。

无数破碎画面如决堤潮水疯狂涌入黑暗——旧景、故人、鲜血、背叛、死亡……一段段被强行抹去的记忆，在这一刻尽数归位。

甚至还夹杂着些光怪陆离的碎片：上班、上学、起早贪黑、被生活按在地上当牛马……

再睁眼时，入目便是楚扶苏近在咫尺的脸，又回到祠堂内了。

十一心口猛地一震。前尘与现世轰然撞在一起，她脑子乱哄哄的，话倒先冲出口：

“楚扶苏，你...是真的喜欢我？”

楚扶苏见她醒来，眼底本已不自觉染上浅淡暖意，听得这话，又强行绷住，冷声道：“胡说。”

不远处，楚辞抱着怀中的二十二，安安稳稳坐在最佳看戏位置，一言不发。

十一撑着身子坐起，语气又认真又好笑：“我胡说？你假扮小九护我，我被献祭后你寻了我十几年，我回来你又收我为徒，步步紧护生怕我再死一次 —— 你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楚扶苏张了张嘴，一时竟无言以对。

十一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语气忽然轻了：“我不是不感动。可你当初折我手腕、将我浸入冷湖、句句冷言 —— 这些我都可以先放下，毕竟功过相抵。”

她抬眼，目光直直看向他，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但最要紧的是……你对我而言，本是书中人。我来自一个你从未听过的世界，我在三维，你在二维。我们之间，隔着一整个次元。所以，我们不可能。”

楚辞听得一头雾水，但炸了毛上前一步厉声打断：“什么三维二维、什么书中人！你现在就站在这儿，他就在你面前 ——你们就在同一个世界！”

十一想来此言有理，确实有理，她现实世界半夜猝死，怎么也回不去了，倒确实和他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掌门，你说的对啊。”十一跳脱，看着楚扶苏道：“那我考虑考虑，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你。”

“哈？”楚辞只是自然帮兄长说话，倒也不是促姻缘的意思。

楚扶苏淡漠的脸上，眼里竟罕见多了些波动。

十一拿起树枝，在地上乱画，顺了条时间线，又细细回想叶氏灭门，这绝不是她所为，她当时脑子一团雾水，确实恨但按照她根本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至于叶蓁在利用她，叶蓁是如何利用的？

还有阿鬼跟鬼神七八分相似？

是巧合还是扮猪吃老虎，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当务之急还是避免上次叶氏灭门再度发生，“你教我控制神力，我今夜便和你同睡。”十一若有所思。

......

楚扶苏：“我不会。”

“那教我灵力？”十一退而求其次。

楚扶苏：“你没有灵脉，学不了。”

“什么！”十一想来桃氏与桃氏族人有神力，所以吃了可以生出灵脉，她自己身上也有，那她喝一口她自己的血呢？

是不是也能长出灵脉来。

事不宜迟，十一用牙齿咬破自己指尖，喝了两小滴。

又仔细看了看自己身体，毫无异样。

是不是喝的太少了？

十一立刻去抽楚扶苏腰间剑，却被楚扶苏逮到。

“你在作甚？”

十一置若罔闻，立刻将刚刚割破的指尖塞进楚扶苏正在说话的口中。

舌尖，潮湿的，好软。

十一心头微微一麻，下意识便想收回手。

楚扶苏更是浑身一僵，立刻偏头退让，可还是不小心舔到了那丝殷红的血迹，淡淡的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十一飞快地抽出手指，脸上露出几分嫌弃的神色，悄悄背到身后，用随身携带的帕子反复擦了又擦，心里暗自懊恼，恨不得找处清水好好洗一洗，可这破旧的祠堂里，空空如也，哪里有半滴水的影子。

“什么感觉？”十一压下心底的嫌弃，好奇地凑上前，眼睛亮晶晶的：“有没有感觉到自己灵力暴涨，快要突破瓶颈，马上就要渡劫成神了？”

楚扶苏瞬间便懂了她的心思，默默调转体内气息，仔细感受了一番——除了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脸颊微微发烫，身上再无任何变化，灵力依旧平稳，没有丝毫波动。

“不应该啊。”十一皱着眉头，喃喃自语：“不是说我体内有神力吗？那我自己喝了自己的血，怎么就不能长灵脉？难道是因为桃夭夭是神族后裔，所以她的血肉能生灵脉，而我的神力是鬼神输送的所以不一样？可我上次在大悟，明明就是用自己的血救了那些人啊。”她摆摆头，把这邪念丢出脑外。

叶蓁其实吃一口桃夭夭指不定灵脉也长回来了，也不一定万一鬼神之力夺去的丹元就再也无法复苏呢。

而她的神力是鬼神的，是不是来源不同。

楚扶苏也觉得不太对，“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