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没有继续追问。但她挤眉弄眼的样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夕微吃完那颗橘子,把手在校服裤子上擦了擦。
她现在有一点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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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的后两天,夕微尽量不往最后一排看。
不是刻意躲。是她觉得……递了一瓶水这件事好像不应该被想得太多。很多人都会做的事。别人渴了,你有水,递过去。正常。
但她发现一件尴尬的事:那瓶矿泉水的品牌她买了很多年了——"怡宝",一块钱一瓶,学校小卖部最便宜的那种。从此以后她每次在小卖部看到怡宝的蓝色瓶身,脑子里都会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刚跑完步的男生,脸很红,仰头喝水,喉结滚动。
就那一秒。然后她会把目光移到旁边的旺仔牛奶或者统一冰红茶上,假装什么都没想。
运动会第三天结束后,全班回教室打扫卫生。
夕微在擦窗户。她负责的是走廊一侧的窗户——第三排的位置。擦着擦着,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走过来。
"那个,沈夕微。"
她转过头。
顾知洋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也是怡宝。也是一块钱的那种。
"还你的。"他说。
"……啊?"
"运动会那天你给我的水。还你。"他把水放在她旁边的桌面上。
夕微看了看那瓶水,又看了看他。
"不用还的,就一瓶水。"
"一瓶还一瓶,刚好。"他说完就转身走了,回到最后一排继续拖地。
夕微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擦窗户的抹布,看着桌上那瓶水发了好几秒的呆。
旁边正在扫地的苏晚路过,看了一眼桌上的水,又看了一眼夕微的表情,什么也没说,但扫地的动作明显变慢了——像是在等着听什么。
夕微没给她听的机会。她把水塞进书包里,继续擦窗户。
动作比之前用力多了。玻璃都快被她擦出火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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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
写完作业。描了三页字帖——今天描的是"永"字。永字八法,一个"永"字包含侧、勒、弩、趯、策、掠、啄、磔八种基本笔画。她在草稿纸上写了十几遍,最后一遍比第一遍好了不少,但还是不满意。
放下笔。
拿出日记本。
打开台灯。
她想了想,写下:
*2016年10月14日。*
*运动会。他跑了1500米,第三名。*
*补给点没水了。我把水给他了。他说谢谢。*
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写:
*是一整瓶新的,没喝过的。不是我喝了一半的那种,别想多了。*
写完看了看。
又在后面加了一句:
*但是我还是很开心。*
字很小。几乎是用笔尖一点一点抠出来的。好像写小一点,这句话就没那么重。
她又看了一遍。觉得不妥。拿起笔想把"但是我还是很开心"划掉——
笔悬在那行字上方,停了两秒。
没划。
*算了。反正也没人看。*
她合上日记本。
然后想到另一件事——他今天还了她一瓶水。
一瓶换一瓶。
这说明什么呢?说明他是一个做事认真的人?说明他记性好?说明他觉得欠人东西不舒服?
说明他是一个会记住别人帮过他的人?
……什么也说明不了。
她把日记本放回抽屉。
关灯之前她看了一眼书包——那瓶他还回来的怡宝矿泉水还在书包侧袋里,瓶身上有一个很浅的指纹印,大概是他放在桌上时按的。
她没有喝那瓶水。
也没有扔。
后来那瓶水在她的书桌上放了三天,直到水变得不新鲜了,她才拧开倒进了花盆里——阳台上那盆她妈养的绿萝。
空瓶子她犹豫了一下。
然后扔进了垃圾桶。
*一瓶矿泉水而已*,她对自己说。*有什么好留的。*
但那天晚上的日记她没有撕。
"但是我还是很开心"那行字留在了深蓝色封面的日记本第六页,安安静静的,像一颗种子落进了土里。
谁也没注意到。
包括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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