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当老师。"苏晚说,"小学老师或者中学老师都行。"
"夕微呢?"
夕微愣了一下。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或者说,她想过,但从来没跟别人说过。
"我……可能继续学生物吧。"她说,"读大学,然后读研究生,然后……不知道。"
"学生物?以后干什么?当科学家?"
"不是科学家那种……就是做研究吧。"
"做研究是什么?"大飞问。
"就是……研究一些东西。"夕微自己也说不太清楚,"比如基因啊、进化啊什么的。"
"听起来好厉害。"程一民说,"以后你当科学家,我们就说我们有个同学是科学家。"
"没那么厉害的……"
"行了行了,别谦虚了。"程一民端起可乐,"来,为了咱们六个人的未来,再干一杯!"
"干杯!"
六个可乐瓶子在桌子中间碰在一起。
夕微喝了一口可乐,甜丝丝的。
她转头看了顾知洋一眼。
他也正好转头看了她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然后各自移开了。
夕微低下头,假装在夹菜。
她的耳朵有点热。
大概是屋里太暖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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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吃到七点多才结束。
AA制,每人十五块。
程一民掏钱的时候说:"今天我请客!"
"你请?你哪来的钱?"大飞问。
"我妈给的零花钱。"
"那不行,你妈给你的钱你自己留着。咱们AA。"
"行行行,那就AA。"
六个人凑了九十块钱给老板,然后走出饭馆。
外面比吃饭前更冷了。
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脸被冷风吹得生疼。
"我先走了!"大飞挥挥手,"回家还有作业呢。"
"我也走了。"阿桦说,"明天还有美术课。"
"那就这样吧,元旦快乐!"程一民喊。
"元旦快乐!"
大飞和阿桦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剩下程一民、苏晚、夕微和顾知洋四个人。
"你俩家在哪儿?"程一民问顾知洋和苏晚。
"我家在南边。"苏晚说。
"我在东边。"顾知洋说。
"那正好,我也在南边,我送苏晚。"程一民说,"顾知洋,你送夕微呗。"
夕微愣了一下。
顾知洋也愣了一下。
苏晚在旁边憋着笑。
"我……我不用送,我自己能回去。"夕微说。
"大晚上的,一个女生自己走多危险啊。"程一民一脸正气,"顾知洋,你不是在东边吗?夕微家也在东边,顺路!"
"我……"夕微想说什么,但程一民已经拉着苏晚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那就这样啊,明天见!"
"明天见!"苏晚回头冲她眨眨眼。
然后两个人就消失在街角了。
剩下夕微和顾知洋站在路灯下,面面相觑。
空气有点尴尬。
"那……走吧?"顾知洋先开口。
"哦,好。"
两个人沿着街道往东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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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街道很安静。
店铺大都关门了,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橙黄色的光洒在空旷的马路上。远处有一只狗在叫,断断续续的。
夕微和顾知洋并排走着。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一米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谁都没有说话。
走了大概两分钟,顾知洋忽然开口:"你真的想做研究啊?"
夕微愣了一下。"嗯。"
"做什么研究?"
"不知道具体做什么……就是觉得生物挺有意思的。"
"我记得你生物每次都是班里第一。"
"不是每次都第一,有时候也会被别人超过去。"
"但你是课代表。"
"课代表不代表成绩好。"
"你成绩确实好。"
夕微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只好说:"还行吧。"
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家在哪儿?"顾知洋问。
"前面那条巷子。"
"巷子里面?"
"嗯,三楼。"
"那我送你到巷子口。"
"不用送的,我自己能走。"
"顺路。"
夕微不再推辞了。
两个人继续走着。
寒风呼呼地吹,把夕微的围巾吹得飘起来。她伸手按住围巾,缩了缩脖子。
"冷吗?"顾知洋问。
"还行。"
"你穿得挺多的。"
"嗯,我妈让我多穿点。"
"我妈也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一下。
那种很自然的、很轻松的笑。
夕微忽然觉得,他好像没有那么难接近。
虽然他话不多,但说出来的话都是认真的,不是那种敷衍的客套。
"到了。"顾知洋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抬头一看,已经到巷子口了。
"那我回去了。"她说。
"嗯,注意安全。"
"你也是。"
她转身往巷子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顾知洋还站在巷子口,看着她。
路灯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她冲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然后她转身走了。
一路上都没回头。
但她知道,他一直站在那里,直到她进了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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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了很长的一段话。
*2016年12月31日。*
*今天我们六个人一起吃了元旦聚餐。*
*程一民、苏晚、阿桦、大飞、顾知洋,还有我。*
*在学校旁边的"好再来",点了六个菜。红烧肉很好吃。*
*程一民说,咱们以后永远都是兄弟姐妹。*
*我觉得他说得对。*
*我们六个人,以后不管走到哪儿,都会是朋友。*
*永远。*
她看着"永远"这两个字,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句:
*回家的时候,他送我到巷子口。*
*他说"注意安全"。*
*我觉得今天是很好的一天。*
合上日记本。
窗外的烟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放了。
远处的天空里绽开一朵又一朵彩色的花,噼里啪啦的声音传过来,像是在庆祝什么。
新年到了。
2017年。
她趴在窗台上看烟花,嘴角弯着。
十七岁的最后一天,她觉得全世界都是美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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