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槐安县,冷得能冻掉耳朵。
学校终于来暖气了。教室里的暖气片烫手,靠窗的同学热得脱外套,靠门的同学冻得加围巾——冷热不均,但比没来暖气的时候强多了。
期末考试还有三周。整个高二年级都进入了复习状态,课间的走廊里少了打闹的声音,多了捧着书背诵的人。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是周六,元旦假期的前一天。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程一民从后排冲到夕微桌前,拍着桌子说:"晚上聚餐,去不去?"
夕微正在收拾书包:"什么聚餐?"
"元旦聚餐!我组织的!"程一民一脸兴奋,"就咱们几个人,去学校门口那家'好再来',炒几个菜,喝点饮料,热闹热闹。"
"谁去?"
"目前确定的有我、苏晚、阿桦、大飞,还有顾知洋。就差你了!"
夕微的手顿了一下。
"顾知洋也去?"
"对啊,他答应了。"程一民眨眨眼,"怎么,你不去?"
"……去。"
"好嘞!五点半校门口集合,别迟到啊!"
程一民说完就风一样地跑了,去通知下一个人。
苏晚从旁边凑过来,用胳膊肘撞了撞夕微:"听到顾知洋也去,你的声音都变了。"
"没有。"
"有。你刚才说'去'的时候,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你耳朵有问题。"
"我耳朵好得很。"苏晚笑着挎上书包,"走吧,回去换身衣服,晚上可是有人要见哦。"
"什么叫'有人要见'?就是正常聚餐。"
"对对对,正常聚餐。"苏晚一脸"我懂的"的表情,"那你正常聚餐的时候,要不要化个妆?"
"……你再说我不去了。"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两个人一边拌嘴一边往校门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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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半,校门口。
天已经完全黑了。十二月底的傍晚,五点不到就天黑了。路灯亮着,橙黄色的光照在人脸上,显得有点暖。
夕微到的时候,程一民、阿桦、大飞已经在了。三个男生站在路灯下聊天,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飘散。
"夕微来了!"程一民冲她招手。
夕微走过去,问:"苏晚呢?"
"刚打电话说马上到。顾知洋也是。"
话音刚落,苏晚从马路对面跑过来了。她换了一件红色的棉袄,头发披着,脸冻得红扑扑的。
"来了来了!等久了吧?"
"没有,刚到。"
又等了两分钟,顾知洋出现在路口。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背着书包,走过来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路灯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人齐了!"程一民拍了一下手,"走,去'好再来'!"
六个人沿着街道往前走。
程一民走在最前面,边走边大声说着今天要点什么菜——"红烧肉必须有!糖醋排骨也要!还有酸辣土豆丝,我最爱吃……"
阿桦和大飞跟在他后面,时不时插几句嘴。
夕微和苏晚走在最后,顾知洋走在她们旁边。
苏晚在中间,左边是顾知洋,右边是夕微。三个人的距离不算近,但也不算远。
苏晚故意放慢脚步,让夕微和顾知洋走得更近了一些。
夕微瞪了她一眼,苏晚假装没看见。
"你们生物期末复习得怎么样了?"顾知洋忽然开口。
夕微愣了一下。"还行吧。你呢?"
"还在看你给我的那些笔记。基因工程那章有点难,还没完全搞懂。"
"哪里不懂?"
"载体那部分,为什么一定要用质粒?其他的行不行?"
"质粒的优点是能自我复制,而且容易导入细菌。其他载体也可以,比如噬菌体,但操作起来更复杂……"
夕微开始讲解的时候,苏晚悄悄加快脚步,跑到前面去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夕微正低着头,用手比划着什么,顾知洋在旁边听。
苏晚笑了笑,没打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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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再来"是一家很小的饭馆,就在学校旁边的巷子里。
门脸不大,招牌上的字褪了色,但味道不错,价格也便宜,是学生聚餐的常去之地。
六个人挤在一张圆桌旁边。
桌子不大,坐六个人有点挤。程一民占了一个位置,旁边是阿桦和大飞,对面是苏晚、夕微和顾知洋。
顾知洋坐在夕微右边。
之所以是这个位置,是因为苏晚先坐下了,然后一屁股坐到了最里面的位置,把靠外的两个位置留给了夕微和顾知洋。夕微只能坐在中间,顾知洋坐在她旁边。
她怀疑苏晚是故意的。
但她没证据。
程一民开始点菜——红烧肉、糖醋排骨、酸辣土豆丝、西红柿炒鸡蛋、干煸豆角、酸菜鱼。六个菜,分量都是大份。
"老板,再来六瓶可乐!"
"好嘞!"老板在里屋应了一声。
菜上得很快。
热腾腾的菜摆满了整张桌子,香味弥漫开来。外面冷得要死,屋里却暖和和的,窗户上都是雾气。
程一民举起可乐瓶子:"来来来,咱们先干一杯!"
"干什么杯?"大飞问。
"干元旦的杯!干咱们六个人的杯!"
"行!"
六个人举起可乐瓶子,在桌子中间碰了一下。
"砰"的一声,瓶子碰撞的声音。
"干!"程一民仰头灌了一口可乐,然后抹了抹嘴,说,"从今以后,咱们六个就是兄弟姐妹!永远都是!"
"永远!"阿桦跟着喊。
"永远!"大飞也喊。
苏晚笑着说:"你们男生怎么这么中二啊。"
"这叫义气,懂不懂?"程一民一脸正经,"咱们六个人,以后不管走到哪儿,都是一家人!"
夕微没说话,但她在心里默默地点了点头。
六个人。
一张圆桌。
热气腾腾的饭菜。
碰杯的声音。
还有程一民那句"永远都是兄弟姐妹"。
她看着桌上的每一个人——程一民在大声说着什么,阿桦在笑,大飞在夹菜,苏晚在旁边喝可乐,顾知洋安安静静地坐在她旁边,偶尔插一两句话。
这一刻,她觉得很幸福。
那种十七岁特有的、简单的、不掺杂任何复杂情绪的幸福。
她相信程一民说的话。
她相信他们六个人会永远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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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吃到一半,话题渐渐多了起来。
"期末考试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苏晚问。
"别提了。"大飞一脸生无可恋,"数学我准备放弃了。"
"你上次考了多少?"
"48。"
"……你倒数第几?"
"倒数第四。"
"那还行,不是垫底。"
"倒数第一是隔壁班的,咱班没有比我差的。"大飞夹了一筷子红烧肉,"但我觉得期末我有可能变成倒数第一。"
"你不要放弃自己啊!"程一民拍了拍他的肩膀,"来,我给你补课!"
"你?你数学比我还差!"
"……好像是哦。"
大家都笑了。
阿桦在旁边说:"你们理科生真惨,天天算来算去的。我学美术多好,画画就行了。"
"你艺考不也得学文化课?"苏晚说。
"但分数线低啊。"阿桦一脸得意,"我只要考个三百分就够了。"
"那你现在能考多少?"
"……两百五吧。"
"还差五十分呢。"
"没事,到时候努力一下就行了。"
"你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不靠谱呢?"
"信我,我有分寸。"
话题又转了几圈,不知道怎么就转到了"以后干什么"上面。
"我以后想做生意。"程一民说,"开一家公司,当老板。"
"你想做什么生意?"
"不知道,反正就是做生意。卖什么都行,能赚钱就行。"
"你这也太没规划了吧。"苏晚说。
"有规划有什么用,计划赶不上变化。"程一民一脸无所谓,"反正我相信自己,干什么都能干好。"
"你这自信哪儿来的?"
"天生的。"
大家又笑了。
"你们呢?"程一民转向其他人,"阿桦肯定是画画,大飞呢?"
"我还没想好。"大飞说,"可能接我爸的班,跑运输什么的。"
"顾知洋呢?"
顾知洋想了想,说:"学自动化吧。以后进工厂当技术员。"
"这么实在?"
"实在点好。"
"苏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