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夕微把整理好的笔记带到了学校。
她把笔记装在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文件袋上贴了一张小纸条:*寒假整理的内容,重点用红笔标了。看完随时还我就行。——沈夕微*
到教室的时候还早,后排的座位是空的。
她犹豫了一下,走到顾知洋的桌前,把文件袋放在他的课本上。
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假装在看书。
过了大概十分钟,顾知洋来了。
她听到他走到座位旁边的声音,听到他拉开椅子坐下的声音,听到他翻动东西的声音。
然后是一阵短暂的安静。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在看那个文件袋。
又过了一会儿,苏晚从门口走进来,一屁股坐到她旁边,兴奋地说:"夕微!看,我给你带的围巾!"
苏晚从书包里掏出一条浅蓝色的围巾,上面有细细的白色条纹。"好看吗?省城买的,打折!"
"好看,谢谢你。"夕微接过来,摸了摸围巾的质地,"挺软的。"
"那当然,我专门挑的。"苏晚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诶,你把笔记给他了?"
"嗯。"
"他说什么了吗?"
"我放在他桌上就走了,没说什么。"
"你也太含蓄了吧,送东西都不当面送。"
"又不是送礼物,就是借笔记。"
苏晚撇撇嘴,一脸"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表情。
上课铃响了。
第一节是语文课。
夕微翻开课本,假装在看,余光却忍不住往后排飘。
她看到顾知洋正低头翻着那个文件袋里的笔记,表情认真。
她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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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是从三月中旬开始的。
槐安县的春天来得晚,但一旦来了,就来得很猛。某一天早上,路边的柳树忽然就绿了,光秃秃的枝条上冒出一串串嫩绿的芽。迎春花开了,黄灿灿的,开在街边、墙角、公园的花坛里。风也变得柔和了,不再像冬天那样刀子似的刮脸。
夕微很喜欢春天。
她喜欢那种万物复苏的感觉。
但今年的春天,她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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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要从三月底的一个下午说起。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夕微做完作业,趴在桌上休息。
苏晚在旁边捅了她一下:"诶,你看。"
"看什么?"
"后面。"
夕微坐起来,顺着苏晚的目光往后看。
后排靠窗的位置,顾知洋正在和一个女生说话。
那个女生扎着马尾辫,穿着校服,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
夕微认出来了。
陈瑶。
班里的文艺委员。长得漂亮,唱歌好听,性格开朗,跟谁都能聊得来。
她正站在顾知洋的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什么东西——好像是一本漫画书——边说边笑。顾知洋坐在座位上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也跟着笑一下。
那个笑,跟他平时的表情不太一样。
更自然,更放松,更……
夕微说不上来。
她只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咯噔了一下。
"那个是陈瑶吧?"苏晚小声说,"她好像最近跟顾知洋走得挺近的。"
"是吗?"夕微的声音很平静。
"你没发现吗?上周值日的时候他们俩一组,一起扫地来着。"
"我不太注意这个。"
"哦。"苏晚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夕微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假装看书。
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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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开始,夕微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注意一些事情。
比如,课间的时候,陈瑶会走到后排找顾知洋聊天。
比如,午休的时候,陈瑶会坐在顾知洋旁边的空位上看书。
比如,放学的时候,陈瑶会和顾知洋一起走出教室。
她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她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也许只是普通朋友。
也许陈瑶只是性格开朗,跟谁都聊得来。
也许顾知洋只是礼貌,不好意思拒绝。
她这样告诉自己。
但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感觉,还是一天比一天强烈。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疼,不是难受,就是……堵。
像有一块棉花塞在胸口,不大,但让人喘不过气。
她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
吃醋。
但她没有资格吃醋。
她和顾知洋,什么关系都没有。他们只是同学,只是课代表和需要补课的学生,只是借笔记的人和还笔记的人。
他没有对她表示过任何特别的意思。
她也没有对他表白过。
所以她没有资格吃醋。
但她还是觉得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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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某一天,夕微在日记本上写道:
*2017年4月3日。*
*今天课间的时候,我又看到他和陈瑶一起聊天了。*
*陈瑶笑起来很好看。她有两颗小虎牙,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形。*
*她比我好看。*
*她比我开朗。*
*她比我会说话。*
*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也许只是普通朋友吧。*
*但我还是觉得不舒服。*
*我没有资格不舒服,我知道。*
*可是我还是不舒服。*
写完之后她看了一遍,觉得自己很矫情。
但她没有把这页撕掉。
这是她的日记。她可以在日记里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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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另一件事情开始浮出水面。
那是一个周五的中午,程一民在群里发消息:
*明天下午聚一聚呗,老地方,"好再来"。*
苏晚秒回:*去去去!*
阿桦回:*行,我没事。*
夕微回:*好。*
顾知洋回了一个"嗯"。
大飞没回。
程一民又@了大飞一下:*大飞,明天去不?*
过了很久,大飞回了三个字:*不去了。*
程一民:*咋了?有事?*
大飞没再回复。
夕微看着这段对话,觉得有点奇怪。
大飞最近好像一直怪怪的。
上次聚餐他就说有事没来。上上次也是。这已经是连续第三次了。
"大飞怎么了?"夕微问苏晚。
苏晚想了想,说:"我听说他最近跟隔壁班的一个男生闹矛盾了。好像是因为什么事情吵了一架,差点打起来。"
"什么事情?"
"不知道,好像挺严重的。程一民应该知道,你问问他。"
夕微给程一民发了条私信:*一民,大飞最近怎么了?*
程一民回:*他跟隔壁班的李超吵了一架,具体原因他没说,反正闹得挺凶的。他最近心情不好,不太想出来。*
*那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他?*
*我去过了,他说没事,让我们别管。*
夕微没再问。
她想了想,给大飞发了一条消息:
*大飞,你最近还好吗?有事的话可以跟我们说,我们都是朋友。*
发出去之后,她等了很久。
大飞没有回复。
一直到第二天,他也没有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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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聚餐还是照常进行。
只是圆桌上少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