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泓转过身,眼里压抑着怒气,嘴角挂着讥讽。
“谁说我要考取功名了?!”
谢舒祈彻底懵,“你…你不要翻身了?”
沈玉泓冷笑一声:“我要翻身,也是用沈玉泓的大名翻身,不屑于冒用旁人的身份!”
谢舒祁挠头,“沈玉泓,你不是讨厌沈家吗?之前还抱怨过自己身上有姓沈的血脉…换个身份,不正好摆脱沈家?”
沈玉泓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开始用愤怒来掩饰破防。
他指着谢舒祁痛骂,“你天天来找我,就是为了气我、羞辱我吗?口口声声说心悦我,根本就是看不起我。说到底,还不是想让我换身份考功名,成为你们谢家的走狗!”
谢舒祈被他怼得哑口无言,一颗心全是无语。
他知道沈玉泓心理扭曲,习惯性地把所有事情往坏处想。只好耐着性子解释,“我没有那个意思,单纯就是想帮你。”
“帮我?”沈玉泓冷笑,“你帮我还少吗?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你给的?我住这间破屋,用的是你买的书桌,看的是你送的书,吃的也是你带来的米。我已经欠你够多了,你还想让我欠你多少?”
“你不欠我什么,我乐意给你的。”谢舒祁讷讷道。
“你乐意?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教我的。你有那么好心吗小公爷?还是说你就想看我像条狗一样趴在你脚下,等着你施舍?”
谢舒祈一个头两个大,他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
此时跟沈玉泓讲道理没用,原著里写过,沈玉泓最恨的就是被人看不起。他要的都要靠自己去挣,而不是别人的施舍。
哎,极端缺爱的小孩。
就是别扭。
谢舒祈叹了口气,弯腰捡起地上那张纸,拍了拍灰,重新叠好,揣进怀里。
他走到沈玉泓面前,仰头看着他,“对不起,我不该自作主张。”
沈玉泓紧皱的眉头因他突然的道歉而松解。
谢舒祈接着说:“但我真的没有看不起你。你刚才说,我帮你是因为觉得你可怜。不是的。我帮你是因为我喜欢你,想为你解决问题。”
“我让你改名换姓,是想你以后的路好走一点,不用去做那些脏事。”他看着沈玉泓的眼睛,恨不得把真心都捧出来展示。
“沈玉泓,我知道你不信。因为你从小到大,没人真心对你好过。可我是真心的,你不信也没关系,我可以慢慢等。”
沈玉泓松解的不只是眉头,还有冷硬的表情和冰封的心。这么多年来他都把心冻得好好的,为什么在谢舒祁面前,融解了一次又一次。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灶台里的柴火烧得噼啪响。
都怪炉火太旺。
沈玉泓刻意引开话题,低声道:“你刚才说,不用去做那些脏事…什么意思?”
谢舒祈心中大叫不好。他一不小心把原著里杀人顶替的事说漏了,这时候沈玉泓根本没有动歪心思!
他想了想,含糊地说:“没什么,我就是听说…有些人为了翻身,会做一些不太好的事。我不想你做那些事。”
沈玉泓看着他,眼神复杂,悠悠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谢舒祈听这话汗毛都竖起来,乖乖大男主,不会这时候就谋划杀人顶替的事了吧!
他连连摇头:“不知道,我就是瞎猜的。”
沈玉泓看了他很久,久到谢舒祈以为他要杀人灭口了。
然后他转过身,又蹲回灶台前,继续烧火。
“那个,给我。”
谢舒祈愣了下,赶紧从怀里掏出那张纸,递过去。
沈玉泓接过去,看也不看,揣进怀里。
谢舒祈小心翼翼地问:“那你用吗?”
沈玉泓又闭嘴装深沉。
谢舒祁无奈,换了个策略。
“好吧好吧,你说得对,我就是觊觎你的才华,希望你以后飞黄腾达了,能为我们谢家打工。行了吧?”
沈玉泓翻了个白眼。
谢舒祈继续:“我谢家家大业大,就缺个聪明人帮衬。我看你挺聪明的,以后肯定有出息,所以提前投资你。等我爹我哥老了,我就靠你罩着了。怎么,不行吗?”
沈玉泓抬头望着他,眼中冷色已完全褪去,甚至有些笑意。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哄?”
“不好哄,”谢舒祈老实地说,“特别难哄,所以我快黔驴技穷了,求你高抬贵手!”
沈玉泓别开脸,不说话。
谢舒祈的眼睛随着他的脸转动,发现他嘴角在抖动,明显是憋着笑,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
炉火映照下沈玉泓的脸更加英气勃勃,连带着陋室生辉,可陋室始终是陋室,床硬得很。
谢舒祁早前已下定决心在长度未知的生命里尽情享受,所以非常不愿意在硬板床上消磨时光。
“对了,”他想起什么似的说,“你知道我吃不了苦的。这破屋我来一趟都嫌远,要不…”
他顿了顿,试探着说:“你搬到我城里的私宅去?”
沈玉泓猛地转过头,“你想包养我?!”
得,包养这词又是他教的。
“不是包养,是投资!你以后飞黄腾达了,加倍还我就行!”
沈玉泓又不说话了,谢舒祁妥协道,“行行行,你说啥都行,我就是想你吃好穿好住好。”
长时间无人添柴,火光渐渐暗下去。
谢舒祈又凑近一点,眼珠子都快怼到沈玉泓鼻尖,期待着,“行不行?沈兄…给个准话。”
沈玉泓耳根子开始发热,掩隐在昏暗的炉火中,不露痕迹。
他微微低头,把额头抵住谢舒祁的,轻声说,“我还要睡好。”
谢舒祈秒懂,大大方方地牵起他的手,往硬板床走去,陋室狭小也不是没有好处。
他先一步坐上床,双手撑在身后,一条腿踩在床沿,另一条自然垂下,望着沈玉泓发出邀请。
“那就请来睡吧,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