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谢舒祈就让人把宅子收拾好了。

宅子不大，两进的小院，比那间破茅屋强了不知道多少倍。谢舒祈让人置办了全新的家具铺盖，锅碗瓢盆，一应俱全。还特意在书房里摆了一张大书案，笔墨纸砚都备齐了。

他亲自赶着马车去城外接沈玉泓。

一路上他都在想，沈玉泓接受了新身份，明年就可以参加科举，到时候他不需要依附宦官魏冉，谢家会帮他，太子哥哥也会提携他，他可以清清白白地走上权臣之路。

哪怕会有些不能避免的关键情节，只要他操作得当，说不定…

他满怀期待地推开那间茅屋的门。

屋里空荡荡的。

沈玉泓不爱出门，每次来找他都在家。

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谢舒祁看到木桌上放着一封信。

拿起那封信，拆开。

信纸上只有八个字：

“山高水长，好自为之。”

谢舒祈把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八个字笔力遒劲，入木三分，是沈玉泓的字，他认得。

山高水长，好自为之！

谢舒祁一屁股跌坐在地，盯着纸上的八个字，半天没动。

走了？就这么走了？

他费那么大劲儿帮他弄良籍，给他买宅子，天天往城外跑，陪吃陪喝陪睡，就差把心掏出来给他看了。结果这人留了八个字，跑了？

“山高水长，好自为之。山高水长，好自为之…”

谢舒祈反复念叨着沈玉泓的留书，捂着脸大笑不止，笑到眼眶发红。

“哈哈哈哈哈，果然，我什么都改变不了…什么都阻止不了…”

窗外有风吹进来，吹得那张信纸轻轻晃动。

八个字静静地躺在那里，像剧情对他无声的宣判。

谢舒祈忽然觉得自己挺可笑的，他以为他能改变什么。他以为只要他对沈玉泓够好，就能让沈玉泓心里的恨少一点。费尽心思弄来良籍，就能让沈玉泓不用杀人顶替。买好宅子陪在身边就能把沈玉泓留下。

结果呢？

人一声不吭走了，让他所有自以为是的成绩化为泡影。

谢舒祈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嘴角慢慢弯成自嘲的弧度。

算了。

既然改变不了，那就只能接受。

接下来的三天，谢舒祈费劲脑细胞将原著的故事线梳理出来，写成长长的卷轴。

沈玉泓杀人顶替之后，辗转回到京城参加科举，顺利考中进士，是沈家败落后的第二年春天。然后他入了魏冉的眼，开始在官场上崭露头角。

第三年，他已经能在京城站稳脚跟。第五年，他开始报复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人。

谢小公爷是第一批被弄死的。也就是说，他还有五年时间。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五年后他就要死了，死在他曾经最喜欢的人手里。

想想还挺讽刺的。可他现在能怎么办？追上去？把人找回来？然后呢？再被他睡几年，骂几年，虐几年，最后还是要死？

谢舒祈觉得自己没那么贱。

他是喜欢沈玉泓，可喜欢归喜欢，命归命。他还没喜欢到愿意为沈玉泓无条件奉献，甚至死而无怨的程度。

再说了，就算他愿意去死，沈玉泓也不会在乎。在男主眼里，他不过是个情绪宣泄桶，和他万千后宫女子一样的工具人，肯给他留八个字都算仁至义尽。

谢舒祈又想笑又想哭。

他想起那些夜里，沈玉泓抱着他的时候，偶尔会在他耳边说一些话。有时候是尖酸刻薄话，有时候是抱怨人和事，但更多的时候沈玉泓会一遍遍叫他的名字，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说话和呼吸声都又轻又浅。

那时候他以为，沈玉泓对他多少有点不一样。

现在想想，完全是自作多情。

谢舒祈放下笔，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是镇国公府的院子，亭台楼阁，花木扶疏。丫鬟小厮们来来往往，各忙各的。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谢小公爷的日子吃穿不愁，有人伺候，想干什么干什么。反正还有五年的大好时光，摆烂也挺好的。

谢舒祈说到做到，连书院都懒得去了。

他每天睡到自然醒，吃吃喝喝，溜溜达达，偶尔去街上晃一圈，偶尔在府里逗逗丫鬟小厮。

他娘看他这样，反而高兴起来。

“这才对嘛，”镇国公夫人拉着他的手说，“那个破落户走了就走了，咱不稀罕。我儿生得好、家世好，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谢舒祈笑着点头：“娘说得对。”

“不过你总这么闲逛也不是办法，去跟着太子殿下如何？”

谢舒祈意外，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