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舒祈那时候觉得,这个表哥看起来很严肃,不好惹,得离他远点。
后来他才知道,楚隋远是这世上最好惹的人。只要你对他好,他就对你掏心掏肺。
“臣谢舒祈,参见陛下。”谢舒祈跪下去,磕了个头。
“起来吧。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礼。”
谢舒祈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走到楚隋远面前,腆着脸说,“皇帝哥哥,我能怎么叫吗?”
“准奏。”
两个人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一张紫檀木的小桌。小宝上了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这半年,你是怎么过的?为什么不给朕传信?”
谢舒祈把茶盏捧在手心里,干脆从头说起。从宫变那夜被小太监捅了一刀,到魂穿到假魏冉身上,再到被沈复认出来,到躲在沈府不敢出门……
他说得绘声绘色,说到被捅那一段还掀开衣领给楚隋远看,“皇帝哥哥你看,连疤都没有,神奇吧?”
楚隨远打量着他,疑惑道,“你的样貌并未大变,为何不肯来见朕?莫非是沈复……”
“不是不是!”为免楚隋远对沈复不满,谢舒祈专门展示了自己的新技能。
“你看好了啊。”谢舒祈颜随心动,转瞬间就换了脸孔。
活脱脱是魏冉的脸!
楚隋远端着茶盏的手顿住,这张脸他太熟悉了,每天早上睁开眼看见的第一张脸就是。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张脸的表情并不属于魏冉。
谢舒祈看见楚隋远的反应,满意地收了神通,脸又变回了自己的,笑嘻嘻地问:“怎么样?厉害吧?”
“确实匪夷所思。”
“我要是顶着魏冉那张脸出来,不知要生出多少麻烦,”谢舒祈摊了摊手,“索性就躲在沈府好吃好喝养膘。太子哥哥你看,我都胖了。”
他捏了捏自己的脸,捏出一小坨肉,在楚隋远面前展示。
“这倒是实话。”楚隨远很喜欢谢舒祈没心没肺的样子,想把他留在身边,于是他说,“如今天道已灭,百废待兴,朕需要你和沈复辅佐在侧。”
谢舒祈心道,在家养膘固然舒服,但若能为这个世界的百姓做点实事也不错,他早已不是刚穿越时的谢舒祈,心怀天下,是他和太子哥哥学的,也是他善良的底色。
“好,臣定不辱命!”
三日后,圣旨下。
谢舒祈封博睿侯,任工部侍郎。
同一天,楚隋远在太和殿召见了长公主和宣威候。
言语中,看不出长公主是否知晓天道的存在,但她早早地退出了权力中心,甚至带着全家远远躲开,摆明了忠君不二。
不争,有时候比争更需要勇气。
楚隋远当天便下了旨意,赵氏子孙各授官职,量才任用。
赵胥照被叫到太和殿的时候,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头发随便束着,官服穿得歪歪斜斜。
楚隋远没好气地看了他几眼,忍住了没说他。
“朕打算让你去礼部。”
赵胥照脸皱成包子,“饶命啊陛下,臣是个荒唐不羁的性子,哪能和礼部的老学究共事?”
“嗯,正好掰一掰你的性子。”
赵胥照打死也不想去礼部,找了个理由道,“陛下,自从天道那东西上过我的身之后,我对这些玄乎的事还挺感兴趣的。实在要用我的话,不如让我去鉴元司,若来日还有妖邪来犯,也能以防万一。”
楚隋远也看出他的心思,无奈道,“随你吧。”
赵胥照立刻站起身,行了个礼,一溜烟儿就跑了。
初春的傍晚,风里还带着一丝凉意,吹得宫道两旁的槐树沙沙作响。
赵胥照眯着眼看了看天,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像谁打翻了颜料盘,泼得到处都是。
宫门外停着一辆青帷马车,低调奢华款,外观乍一看和街上跑的寻常马车没什么两样。
车帘半掀着,露出里面深褐色的内衬。马夫戴着一顶草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分明的下巴。
他手里握着缰绳,姿态散漫地靠在车辕上,像是等了很久。
赵胥照慢悠悠地走过去,步态轻盈,甚至带着点故意的拖沓。
走到马车旁边,他停下来,一只手搭上车辕,歪着头看那个马夫。
“六公子,回府还是去哪里消遣?”
赵胥照盯着帽檐下那半张脸看了两息,掀开车帘,一步跨上去,靴子踩在车板上发出闷响。
“郊外,”赵胥照钻进车厢,在软垫上坐下,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幽幽地说,“小爷要干死你。”
“遵命。”
一甩鞭子,马车扬长而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