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把袖子从程媛媛手里抽出来,动作很轻,但很坚决。
“我先回去了,”她说,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程媛媛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白乙竹回到宿舍,关上门,把棉袄脱下来挂在门后,把鞋子脱了放在床底下,把头上的皮筋取下来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她走到自己的下铺前,拿起枕头。
枕头是军绿色的,棉布套子,里面装着荞麦皮,沉甸甸的。
她把枕头举起来,对着苏小曼的床铺把枕头狠狠地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每砸一下,她的嘴里就发出一声低闷的声音。
枕头里的荞麦皮发出了沙沙的声响。
她停下来,喘着气,睁开眼睛。
苏小曼的床铺被她砸得歪了,被子歪了,床单皱了,那个粉红色的发圈掉到了地上。
白乙竹弯下腰,把发圈捡起来,放回苏小曼的枕头上,把被子重新叠好,把床单重新抻平。
她把枕头放回自己的床上,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撑在身体两侧。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宿舍里没有开灯,光线一点一点地消失,从灰白变成浅灰,从浅灰变成深灰,最后变成了一种模糊的、分不清边界的暗色。
白乙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北风灌进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什么都没有,和她的人生一样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
指导员姓孙,四十出头,圆脸,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的时候喜欢把手搭在别人肩膀上,做出一种推心置腹的样子。
他敲门进来,
“小白,”孙指导员把门关上了,还顺手按了一下门锁,咔哒一声,“我跟你谈谈。”
白乙竹转过脸,叫了一声“孙指导员”。
孙指导员摆摆手,示意她坐下,自己在对面的床铺上坐了下来。那是苏小曼的床,他坐上去的时候床板响了一声。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眼镜片后面的目光是那种标准的、经过训练的思想政治工作者的温和。
“今天的事,我听说了,”他说,“你别灰心。”
白乙竹没有说话。
她坐在自己的床沿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对面墙上贴的一张宣传画,画上是一个女兵在微笑,手里抱着一束麦穗,背景是红色的。
“你的条件,各方面都是很好的,”孙指导员继续说,“业务能力强,政治觉悟也不错,平时表现也好。这次没选上,不代表你不行。下次一定有机会。”
白乙竹把目光从宣传画上收回来,落在孙指导员的脸上。
“孙指导员,”她说,“我就问您一句。”
“你说。”
“是不是只要有关系就行?”
孙指导员愣了一下。
“我跳得再好,”白乙竹说,眼睛像是被北风吹了一整天的那种干涩,“都不如有个好关系,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