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西洲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军绿色的T恤,下面是一条军裤,脚上是黑色的皮鞋。头发剪短了,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短,几乎贴着头皮。
他瘦了一些,颧骨更突出了,下巴的线条更硬了。他看了白乙竹一眼,目光停了下,然后移开。
“爸,”他说,“我回来了。”
“洗手,包饺子,”赵参谋长头都没抬,指了指面板上的面团。
赵西洲洗了手,走过来,站在面板的另一边,开始包饺子。
他包饺子的手法很笨拙,饺子皮捏不紧,馅放得太多,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的,躺都躺不稳。
白乙竹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包的那个饺子拿过来,重新捏了一下边,又在底下按了按,让它能站稳。
赵西洲看着她的手,没有说话。
厨房里只有面板上发出的声音——擀面杖滚动的声音,饺子皮被捏紧的声音,盖帘上饺子碰撞的声音。
饺子煮好了,端上桌。
赵参谋长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白酒,给自己倒了一杯,给赵西洲倒了一杯。
他看了看白乙竹,问她要不要喝一点,白乙竹说不会喝,赵参谋长就没有勉强。
饭桌上,赵参谋长的话很多。
他问白乙竹家里怎么样,父母身体好不好,弟弟学习怎么样,准备考哪个大学。
白乙竹一一回答了。
说到她弟弟想考南京大学的时候,赵参谋长点了点头,说南大好,然后开始讲他当年在南京军事学院学习的经历,讲他那时候住的宿舍,讲他的教官,讲他第一次看到长江时的感受。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怀旧的、温暖的感慨,像是在翻一本旧相册,每一页都记得清清楚楚。
赵西洲坐在桌子对面,低着头吃饺子,一口一个,吃得很快。
白乙竹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他的目光始终在碗里或者盘子里,没有跟她对视过。
但白乙竹注意到一个细节,每次她夹菜的时候,赵西洲夹菜的动作就会停一下,等她夹完了,他再继续。
吃完饭,赵参谋长把碗筷收进厨房,擦干净手,走到客厅里。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看了看赵西洲,又看了看白乙竹。
“西洲,”他说,“你陪小白出去散散步。外面凉快。”
赵西洲看了他父亲一眼,没有说什么,站起来,拿起放在门口的外套,推开了门。
白乙竹跟着他走了出去。
院子外面是一条林荫道,两边种着法国梧桐,树叶在六月里已经很茂密了,把整条路遮得严严实实的。路灯的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斑点点的影子,像一地碎金子。
赵西洲走在前面,白乙竹走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两步的距离。
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大,白乙竹要稍微快一点才能跟上。
但她跟上去,又觉得离得太近了,慢下来,又觉得离得太远了。
最后她决定就保持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就两步。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林荫道很长,从赵参谋长家门口一直通到南区大院的后门,大约有一公里。
路的两边是一栋一栋的小楼,院子里种着花和树,偶尔有狗叫声从哪个院子里传出来,远远的闷闷的。
走了大约十分钟,白乙竹开口了。
“你最近在忙什么?”
“训练,”赵西洲说。
“什么训练?”
“野外驻训。在山上待了一个多月。”
白乙竹点了点头。
怪不得他瘦了黑了,手上的茧子更厚了。
又走了几分钟。
“山上冷吗?”
“晚上冷。”
“你带够衣服了吗?”
“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