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赵参谋长的主治医生,姓王。”医生翻开桌上的病历,“今天请你来,是想谈谈参谋长的病情。”
白乙竹的心沉了下去。果然。
“参谋长他……情况不好吗?”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发紧。
“赵参谋长的胃病是老问题了,胃溃疡,这个你应该知道。上次他住院的时候,我跟你说过,长期服药对肝脏造成了损伤。”
白乙竹点了点头。
王医生看了她一眼,推了推眼镜:“还有之前你们知道的是胆囊问题,这个已经安排了手术,问题不大。但最近详细检查,发现了其他问题。”
“……他的肾脏也出了问题。”
白乙竹的喉咙紧了一下。
“什么问题?”
“慢性肾功能衰竭。到了这个程度,单纯靠药物治疗已经不够了,需要做肾移植手术。”
白乙竹看着医生的脸,看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
那些医学名词从她耳边滑过去——肾小球滤过率,肌酐清除率,排斥反应,配型——她听不太懂,但她听得懂那句需要做肾移植手术。
白乙竹不懂医,但“肾移植手术”这几个字,听起来就很不妙。
“那……那怎么办?能治好吗?”
“目前唯一有效的治疗方法,是肾移植。”王医生翻开另一页报告,“但合适的肾源非常难等。参谋长是O型血,这种血型的供体本来就少,加上他年纪大,有其他基础病,配型要求更高。我们联系了北京、上海几家大医院,最近都没有合适的肾源。”
白乙竹脑子里嗡嗡作响。
肾移植……没有肾源……
“如果不换肾,会怎么样?”她问,声音有些发抖。
王医生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保守治疗,透析维持,最多……半年。”
半年……
白乙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半年……
赵参谋长那个她最大的靠山,只剩半年?
不,不能!
如果他倒了,赵西洲一定会跟她离婚!
苏小曼的事还没解决,她背着一身麻烦,没有赵家庇护,她会被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而且……而且……
“医生,”白乙竹听见自己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如果……如果亲属捐肾,可以吗?”
王医生目光闪了闪:“直系亲属匹配成功的概率更高。但参谋长没有兄弟姐妹,妻子早逝,唯一的儿子赵西洲同志,我们联系过,他人在北京,血型是AB型,不匹配。”
他顿了顿,看着白乙竹:“你问这个的意思是……”
白乙竹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握成拳。指甲掐进掌心,很疼,但这疼让她清醒。
她知道医生为什么单独见她了。
参谋长需要肾,而她是他的儿媳,是法律意义上的“亲属”。
O型血是万能供血者,也许……也许能匹配。
她抬起头,看着医生,一字一句地说:“可以用我的吗?”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白乙竹同志,”王医生缓缓开口,“捐肾不是小事。首先需要做配型检查,匹配成功概率不高。其次,即使匹配,手术也有风险。对供体来说,少一个肾,对身体是永久性的损伤。你年纪还轻,又是舞蹈演员,这可能会影响你的职业生涯,甚至……”
“我知道。”白乙竹打断他,“我都知道。但参谋长是我公公,是家人。如果我的肾能救他,我愿意。”
她说得毫不犹豫,像是早就想好了。
但其实,她心里清楚,这个决定里有多少算计,有多少恐惧,有多少……孤注一掷。
捐肾,可能会毁掉她的舞蹈生涯。
但不捐,参谋长死了,她失去的会更多!
而且,如果她捐了肾,她就是参谋长的救命恩人。
赵家欠她一条命!
到时候,赵西洲还敢提离婚吗?苏家还敢咬着不放吗?
这是一场赌博!
王医生深深看了她一眼,合上病历。
“好,既然你同意,我会安排配型检查。但白乙竹同志,我要提醒你,这件事需要你完全自愿,不能有丝毫强迫。在最终签字前,你随时可以反悔。”
“我不会反悔。”白乙竹站起来,脊背挺得笔直,“医生,什么时候可以检查?”
“今天就可以。”王医生也站起来,“但我建议你,先去看看参谋长。有些话,你亲自跟他说。”
白乙竹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手握住门把时,她停住,轻声问: “医生,如果配型成功……手术最快什么时候能做?”
“如果一切顺利,两周后。”
两周……
白乙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门外,阳光刺眼。
她眯了眯眼,朝住院部三楼走去。
这条路是她选的。
跪着,也要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