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被护士赶出病房。老赵挠了挠后脑勺,忽然一拍脑门:“哎哟,瞧我这记性!”
他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条,展开来,递给白乙竹:“嫂子,参谋长让我去办件事,但东西还没买全。我这会儿得赶紧去办那件事,清单上的东西,麻烦您和西洲去买吧。”
白乙竹接过纸条,低头看了看。
上面列着几样东西:桃酥、蜂蜜、信纸、牙膏,还有两本书——《水浒传》下册和《说岳全传》。
“行,赵叔你去忙吧。”白乙竹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老赵又朝赵西洲点了点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一会儿就消失在走廊拐角。
白乙竹掏出纸条又看了一遍,然后朝着赵西洲抖了抖,嘴角带着点笑:“还得麻烦这位赵同志陪我走一趟了。”
赵西洲点点头,没多话,转身就走:“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
赵西洲的车停在医院门口的停车场,一辆绿色的吉普车,车身有些旧,但擦得干净。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看了白乙竹一眼,白乙竹没客气,坐了上去。他关上门,绕过车头,坐上驾驶座,发动了车。
车子开出医院,拐上大街。
“先去哪儿?”赵西洲问。
“先去买菜吧。桃酥和蜂蜜副食品店也有,但菜市场离这儿近,绕一圈就都买齐了。”白乙竹说着,指了指前面的路口,“前面右拐,有个菜市场,挺大的。”
赵西洲按她说的拐了弯,开了几分钟,在一个菜市场门口停下来。
这菜市场是露天的,一排一排的水泥台子上摆满了各种蔬菜水果。
这会儿人不少,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地上有些湿,踩上去能听见水声,混着烂菜叶子和泥土的气味。
白乙竹下了车,径直走到一个卖青菜的摊位前。她蹲下身,拿起一把菠菜看了看,又用手指掐了掐菜梗。
“大姐,这菠菜哪儿产的?”她问。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妇女,围着蓝布围裙,嗓门洪亮:“妹子,这是南边大棚里种的,新鲜着呢,早上刚摘的!”
白乙竹又看了看,摇了摇头:“大棚菜看着水灵,但味儿淡。有没有本地露天种的?那个有甜味。”
大姐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哟,妹子你行家啊!露天种的有是有,就剩这几把了。”她从台子底下翻出几把菠菜,叶子没那么水灵,根部还带着泥。
白乙竹接过来看了看,又闻了闻,满意地点了点头:“就要这个。多少钱一斤?”
“一毛二。”
“一毛吧,大姐,我多买点。”白乙竹笑着说。
大姐犹豫了一下,摆了摆手:“行行行,一毛就一毛,妹子你这么懂行,我也不糊弄你。”
白乙竹称了两斤菠菜,又买了半斤香菜、两根山药、一块老姜。
她挑山药的时候,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两头的切口,跟摊主说:“你这山药是河南过来的吧?铁棍山药,煲汤好。”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听了直竖大拇指:“姑娘,你眼力真好!这确实是河南的铁棍山药,昨儿刚到货的。”
白乙竹笑了笑,挑了三根,也没讲价,利索地付了钱。
赵西洲跟在她身后,手里已经提了几个袋子。
他看着白乙竹在各个摊位前穿梭,跟摊主们聊得有来有往,挑菜的动作又快又准,心里头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在部队待了这么多年,执行任务、开会、写报告……这些事他在行。
可站在这个菜市场里,看着满地的瓜果蔬菜,他基本上是个睁眼瞎——哪个好哪个坏,哪个贵哪个便宜,他完全搞不明白。
白乙竹又在一个卖豆腐的摊位前停下来,买了一块嫩豆腐,又买了点千张。转身看见赵西洲站在那儿,手里提着好几样菜,表情有点茫然,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差不多了,再去买点水果就行了。”
赵西洲点了点头,腾出一只手来:“我来拎吧。”
白乙竹本来想自己拎一些,但看他主动伸了手,也没客气,把手里的袋子递了过去。
赵西洲接过去,两手都挂满了塑料袋,菜叶子从袋子里冒出来,蹭着他的军装裤腿。
“我帮不上你其他忙,”他说,“那这些活就让我来做吧。”
白乙竹看了他一眼,心里想他愿意干力气活,她乐得轻松。她本来就不爱提东西,只爱买东西。
两人走到水果区。
白乙竹在一堆苹果前停下来,拿起一个红彤彤的,在袖子上擦了擦,递到赵西洲嘴边:“尝尝,看甜不甜。”
赵西洲愣了一下,看着递到嘴边的苹果,有点犹豫:“还没买就吃,不太好吧?”
白乙竹还没说话,摊主先开了口,是个五十来岁的大爷,叼着根烟,笑呵呵的:“吃!敞开了吃!不甜不要钱!同志你尝尝,我这苹果是烟台来的,正宗国光,又脆又甜!”
赵西洲看了看白乙竹,又看了看大爷,这才不情不愿地张嘴咬了一口。嚼了嚼,点了点头:“嗯,甜。”
白乙竹听他这么说,才拍板:“行,那就来五斤。”
大爷利索地称了五斤,又顺手多塞了两个:“妹子你这么爽快,送你两个,下次再来!”
白乙竹笑着道了谢,又走到旁边的梨摊前。这回她没让赵西洲尝,自己拿起一个梨,用手擦了擦,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皱了皱眉:“这梨水分不够,有点渣。”放下梨,又换了一家。
走了几个摊子,赵西洲也渐渐放开了。
到一个卖橘子的摊前,白乙竹拿起一个橘子递给他,他二话不说剥开就尝,嚼了嚼,点头:“这个甜。”
甚至还主动跟摊主讲价:“老板,这橘子多少钱一斤?我们买得多,能不能便宜点?”
话虽然说得有点笨拙,但态度认真,摊主也不好拒绝,最后抹了个零头。
白乙竹在旁边看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买完菜和水果,两人把东西放进车里,又去了新华书店。
书店在市中心的一条街上,门脸不大,但招牌上的字是毛主席题的,红底金字,很醒目。
推门进去,一股纸张和油墨的味道扑面而来。店里光线不算亮,几排木架子顶到天花板,上面密密匝匝地码着书。
靠墙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老店员,正低头用鸡毛掸子掸灰。
白乙竹掏出清单,先去找那两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