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下册有好几个版本,她按照参谋长写的出版社,一本一本比对过去,找到了对应的版本和出版年份。
《说岳全传》倒是不难找,只有一种版本。
她把两本书抽出来,又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转头对赵西洲说:“除了清单上的,你看参谋长还有哪些喜欢的?一并买了吧。我怕你到时候休假走了,我们买的又不合他心意。”
赵西洲想了想,走到另一边,从架子上抽出两本书:《三国演义》和《史记故事选编》。
“爸看书挑得很,”他说,翻了翻书页,“同一个出版社,不同的编辑编的,他都要比较一下,看哪个编得好。有时候买错了,他翻两页就放下了,说编得不行。”
白乙竹接过那两本书,也翻了翻,记下了出版社和版次。
两人正挑着,忽然有人喊了一声:“白乙竹?”
白乙竹抬起头,循声望去。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拿着一本书。
看见她转过头来,他脸上绽开一个笑容,露出一口大白牙。
白乙竹愣了一下,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真的是你啊!”那人走过来,热情地说,“我还以为认错了呢!好久不见了!”
白乙竹礼貌地笑了笑,脑子飞快地转着,可就是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自从苏小曼那件事之后,她总觉得自己的脑子受了些刺激,有些事情记不太清了,尤其是那些不太重要的。
那人看她反应有些慢,也不在意,笑着说:“你是不是把我忘了?我是□□啊!去年春天,咱们在军区礼堂见过一面,你忘了?”
白乙竹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起来了,是去年春天,有人给她介绍过一个对象,在后勤部当干事,见过一面,吃了顿饭,后来没成。
“哦,李同志,”她笑了笑,语气客气,“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挺好的挺好的!”□□连连点头,“我去年调去南京了,刚回来探亲。你呢?还在文工团跳舞吗?”
“嗯,还在。”白乙竹没有多说。
“那可真好,你那舞跳得真好,我到现在还记得呢。”□□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次看完你演出,我还托人给你送了张纸条,你收到了吗?”
白乙竹想起来了,是有那么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的舞跳得很好,希望有机会再见到你”。她看了一眼就扔了。
“收到了,谢谢。”她说,语气淡淡的。
□□还想说什么,赵西洲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挑好的书,对白乙竹说:“挑好了。”
然后他像是刚看见□□似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问:“这位同志是?”
白乙竹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这是□□同志,以前在后勤部工作的。”
又转向□□,“这是我爱人,赵西洲。”
□□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笑容,伸出手来:“原来是赵同志!你好你好!幸会幸会!”
赵西洲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你好。”
□□握着赵西洲的手,使劲摇了摇:“赵同志你在哪个单位工作?一看就是年轻有为!白同志眼光真好!你们什么时候结婚的?我都没听说……”
他话多,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热情得有些过分。
赵西洲耐心地听他说完,等他终于停下来喘口气的工夫,才开口:“我们今天还有事,改天再聊吧。”
说完,他朝□□点了点头,转身对白乙竹说:“走吧,去结账。”
白乙竹应了一声,跟着他往柜台走。
回到家,赵西洲先把蔬菜水果提进厨房,放在灶台上。他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白乙竹,说:“我先去医院给爸送书。”
“行。”白乙竹应了一声,已经开始动手收拾了。
赵西洲拿着书走了。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白乙竹挽起袖子,先把买回来的菜一样一样拿出来分类。
菠菜根部沾着泥,她用湿布擦了擦,用报纸包好放进冰箱下层。
山药和土豆放在阴凉的角落里,豆腐泡在水里,千张也用湿布盖着。
苹果和橘子装在果篮里,摆在餐桌上。该放冰箱的放冰箱,该通风的通风,该晾着的晾着,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把一堆东西归置得整整齐齐。
收拾完了,她洗了手,走进书房。
赵家的书房不大,两面墙都是书柜,中间一张写字台,上面摆着笔墨和几本翻旧了的书。
她在一排书中间找了找,抽出一本《家常菜谱》,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了,边角卷了起来。
她翻开目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翻到正文,一页一页地看。
书上写的大多是鲁菜的做法,葱烧海参、糖醋鲤鱼、九转大肠、爆炒腰花……
有些菜她做过,有些没做过。
她在一道“黄芪炖鸡汤”的页面停下来,仔细看了看用料和步骤,在心里默默记下来。
参谋长身子虚,需要补气,这道汤倒是合适。
正看得入神,客厅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白乙竹合上菜谱,起身去接。
“喂,您好,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挺精神的:“同志您好!我是大院门口岗哨的卫兵,姓刘。有位同志说是赵参谋长的亲家,来给送菜的。请问您认识吗?”
白乙竹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她爸妈来了。
“认识认识,是我爸妈。”她赶紧说,“麻烦您让他们进来,我这就去接他们!”
挂了电话,白乙竹快步走到门口换了鞋,推开门小跑着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