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魔教教主和武林盟主相逢于屋顶。
温瑕:“……”
啥意思,人早就来了,也不说提醒一下她,在这等着给她收尸么?
她蹑手蹑脚地蹭到嵇迟身边,拿手肘顶顶对方的胳膊,一直顶到青年无奈地看过来,她才冷笑着投过去一记眼刀。
嵇迟比划了两个动作。
温瑕摇头,看不懂。
片刻后,嵇迟微笑无声道:这也要我提醒,你是废物吗?
这人真讨厌。
温瑕扭过头去不看他,趴在屋脊后露出双眼睛,盯着磨刀的王春苼,磨得差不多了,他忽地起身,朝温瑕的屋子走去,人影很快就消失在屋檐下。
胳膊被人碰了下,她知道是嵇迟,但不想理,于是佯装没察觉.
“教主,他去刺杀你了。”
带着笑意的轻语连同湿热的呼气一同落在耳畔,温瑕下意识地抬手拍了下,力道不重,轻轻打在嵇迟脸上,多少有点别样的意味。
两个人都愣住了。
温瑕机械地转过头,顿住猛地后仰,她看看懵圈的嵇迟,又看看自己的手,然后她推了下嵇迟的肩膀,先发制人道:
“说话就说话,凑那么近干什么!”
嵇迟一手按在剑上:“等下你最好注意点。”
温瑕:“?”
嵇迟:“我怕我会忍不住连你一起砍了。”
温瑕立刻滑跪,“……对不起。”
话音未落,嵇迟的身影就已消失在屋顶,只留给温瑕一截翻飞的衣角,转瞬就匿于檐下。
玩家第一反应:淦,有人偷跑!
温瑕紧随其后,越窗而入,月色跟着她一直淌到嵇迟脚边,青年脚下是双手反剪的王春苼,他整个人极为狼狈地贴在地上,长剑在他颈侧擦出道血色。
榻上的被褥被人砍得七零八落,露出里子。
要不是时机不对,温瑕高低要吹个口哨,再夸上一句美人美景。
特意等温瑕走进视野后,嵇迟方才开口问道:“你蒙骗了多少人入教?”
“蒙骗?”王春苼低声笑着,像是怕把他娘吵醒,“我让他们有钱赚,有书读,你知道这里原本是什么样子吗?屋顶漏雨,窗户漏风,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口肉,现在呢?”
他露出一口森然的白牙。
“大家都过上好日子了,这不是很好吗?朝廷做不到的,我做到了,没有我,他们早就不知道死在哪里了!是我救了他们才对。”
“慈宁渡普度众生,你要背弃我们吗,教主?”
最后一句,他说得极慢,眼睛死死地盯着温瑕,试图从那张年轻的脸上捕捉到负面情绪。
许是月光太亮,让嵇迟先一步看清温瑕的神色,她既没有如王春苼所愿,被绕进那套说辞,流露一丝半点的畏惧,也没有向嵇迟求助。
正相反,少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以一种看待珍稀物种的目光望着王春苼,语气里混含着嘲弄与高高在上的、毫不掩饰的轻蔑。
“读过书就是不一样,还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普度众生?你算什么东西?”
“至于背弃,”温瑕讥笑着,“你不过是薛不平手底下的狗,也配冲我狺狺狂吠?”
很奇妙,在听到“狺狺狂吠”这四个字时,嵇迟的心跳漏了一拍。
长剑萌出自己的意识,将剑刃压进血肉里。
【嵇迟好感+10】
温瑕眼皮一跳,不明白自己这番表现是怎么就戳中了这位难搞的大魔法师的心巴。
玩家不忘正事,拉回思绪,正要继续输出,却听到嵇迟慢悠悠的声音。
“普度众生啊,”青年垂下眼眸,“不若同我与教主讲讲,你那祖父祖母,都叫你渡去哪了?还有邻里的老人,也都一起说说,总不好厚此薄彼。”
温瑕开团秒跟:“叫我也听听,薛不平的狗到底有多能干。”
不对。
嵇迟这狗东西竟然连二手消息都没给她交代全,防谁呢?
玩家面上云淡风轻,内里怄得不行。
王春苼像是没听出嵇迟的阴阳怪气,脸上带着过分的虔诚。
“渡去哪了?还能是哪,当然是地下,一个瘸了腿,一个坏了脑子,他们活着这家里就得多两张嘴,左右活着也是受累,算来算去,我怎么都该是他们的恩人。”
温瑕:“你娘知道这件事吗?”
王春苼收起脸上假作的虔诚,若有所思地盯着温瑕,片刻后,那张脸露出扭曲的笑。
“知道啊,我说我送他们去享福啦,我娘就信了哈哈哈,你知道她回我什么吗?”
“她说,既然是菩萨的意思,那真是太好了。”
王春苼克制着笑声,断断续续的,听来格外得渗人。
“我就拿着吊死那两个老不死的白绫看着她,她明明吓得一直在抖,但还是帮我把尸体埋了,哈哈哈,那副样子实在是太好笑了。”
温瑕没说话。
嵇迟也没说话,他在看温瑕。
年轻的教主脸上没什么表情,半晌才慢慢地眨了下眼睛。
她在想什么呢?
生气,还是为此而痛苦?
温瑕点点头,仿佛松了口气。
“那我就放心了。”
嵇迟看得不是很清楚,她大约是在笑。
“倘若你今晚死了,想必冯菁也能接受她的儿子先她一步被我这个菩萨超度了的事实。”
王春苼恍然大悟,冷笑道:“绕来绕去,原来你打得竟是这个主意,想接手我在金陵城的布网?做梦!”
温瑕没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