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迟撑起上半身,抬手钳着她的下巴,目光落在那张脸上,几乎要看穿她的皮囊。
“还虚伪。”
温瑕无言以对。
“冯菁不会去报官,”他的手掌下移,转而握住她的脖颈,隔着皮肉,拇指下脉搏跳动着,“她无法面对儿子杀了血脉相连的亲人,刚好,菩萨像出现在她面前,她只能信奉慈宁渡,用那套说辞蒙骗自己。”
“你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吗?”
他压低声音,以一种极为缓慢又温柔得近乎残忍的口吻道:
“不,哪怕今晚你当着她的面杀了王春苼,她也只会说——”
“真好啊,菩萨来接我儿了。”
嵇迟低低笑着,也不知是在笑谁,随即大掌一推,将温瑕推翻在地。
“若是实在害怕,”他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洁白裙尾上的脏污,“便回慈宁渡,叫曲潺把你圈养起来,日日夜夜在那帘帐里坐着。”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面,和指着她骂废物没区别。
少女眼尾泛着薄红,那颗画上去的红痣已然与肤色混作一团,辨识不得,她没说话,忽地起身,再回来时手里拎着两把铁锹。
温瑕没收力,丢给嵇迟一把,压低声音,很怕冯菁听见,“埋哪?”
嵇迟漫不经心地回她,“随便,你不想她发现,就好好处理。”
她没反驳,瞥了眼冯菁的屋子,私下叫系统在院子里找个合适的位置。
系统不理解:【你这是欲盖弥彰,掩耳盗铃。】
温瑕敷衍地回它:【随你怎么说。】
系统很快就给出答案,温瑕闷闷不乐地去挖坑,挖了一半,发现嵇迟就站在边上看着,也不提搭把手。
温瑕有点记恨他刚刚的话,阴阳怪气的。
“哎呀,这不是高贵的武林盟主吗,怎么,等我坑挖好了您直接往里躺吗?”
等来年春天直接开花结果,长一树的武林盟主。
能读档玩家说话就是硬气。
嵇迟掀起眼皮,没搭茬。
温瑕“啧”了声,暴躁地继续挖,差不多有半米深的时候,嵇迟铲着一坨马赛克来了,来回往返四六七趟,坑里头碎片终于集齐。
嵇迟依旧不说话,也没有动手铲土的意思,就站在一边直勾勾盯着温瑕,活像个监工。
温瑕:“……”
眼里没活的男人要不得。
温瑕没好气,拿铁锹驱轻轻碰他腿赶人,“站这干什么,怎么,你想和他合葬?一边去,别妨碍我填土。”
一边说,一边有意无意地铲走嵇迟脚边的土,做足了要把他一起铲下去的姿态。
嵇迟忽然踩住铁锹头,温瑕没提动。
玩家这下是真的有点恼火,她抬手扯住嵇迟的衣领,将人拽得一个趔趄,顾及到屋里的冯菁,咬着牙压低声音冲他道:“你是不是存心找茬!”
埋又不让埋,屋里的血也不去擦,眼里一点活没有不说,还在这里碍手碍脚!
青年慢条斯理地一根一根掰开攥着自己衣襟的手指。
“怎么会?”嵇迟露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这不是怕教主又拿什么虚伪的道义砸我,或是借口见不得骨肉分离,把铁锹往这一扔,我好及时接上不是?”
温瑕深吸一口气。
确信此人就是在找茬。
她在这存了个档,抢过嵇迟手里的铁锹,一脚踹上他的腰腹,二话不说抡起铁锹就是揍,期间一度动静闹得太大,险些将冯菁吵出来。
察觉到这一点后,玩家飞速读档,继续拎着铁锹小声地打人。
连续三次读档,温瑕终于神清气爽,重新读档回来,面对嵇迟装模作样的说辞,她温温和和地笑着。
“你说得对。”
嵇迟:“……”
莫名感觉有点不爽,堪比一拳打在棉花上。
温瑕:“你来我来?早点结束早点休息。”
嵇迟:“……”
温瑕:“你看你,真让你动手干活又不说话了。”
嵇迟:“……”
武林盟主在这一瞬间,非常、极其的不爽。
嵇迟冷着脸,拿起铁锹开始大力铲土。
温瑕见好就收,加入劳动的队伍,两人合力很快就把坑填平,又折回屋里打水清理地上的血迹,等忙完,天边已然擦起鱼肚白。
眼下正值夏季,天亮得早。
被迫熬了个通宵,一晚上又是挖坑又是擦地,温瑕感觉自己灵肉分离,割裂的厉害,这副身体面板数值太优秀半点不见疲倦,精神萎靡不振,却又无法入睡。
玩家神色恍惚地抓住正在洗手的嵇迟的手腕。
“你那个迷药,给我来点,给我强制关机一下,我不行了。”
嵇迟虽然听不懂“关机”,但不妨碍他理解温瑕的意思,她想睡觉。
见嵇迟一动不动,温瑕索性自己上手摸,从他衣服里侧摸到外侧,眼看着就要往腰上探,他忍无可忍,湿淋淋的手掌按住温瑕的手。
“放手。”
温瑕:“不给就不给,那么凶——”
“扑通”一声,少女面朝下栽倒在地。
嵇迟屏住呼吸,另一手拿着不知何时点燃的迷香,见温瑕被动进入睡眠后,立刻熄灭迷香收好,头也不回地进屋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