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菁为什么会在这里?!
迷香没起作用?不可能,嵇迟不会犯这么低级的失误。
他是故意的?那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温瑕没说话,蹙着眉,脑子几乎要转冒烟,身体因紧张而紧绷。
隔着雾蒙蒙的月色,玩家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回答这位母亲,哪怕早在听到磨刀声时,她就做好了准备,也从未想过会立刻面对这种境况。
见她没说话,冯菁有些不安,“菩萨?”
冯菁曾亲手看着她的儿子杀死勒死老母痴父。
但她既没有揭发举报,也没有为此惴惴不安,待王春苼态度依旧。
她……
真的信奉慈宁渡吗?
“他——”
温瑕艰难地才起头吐出一个字,便被突然搭在肩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打断。
嵇迟身上尚还带着微弱的血腥气,细看下指腹上晕着点血色,腰间空空如也,长剑连同剑鞘被它的主人留在身后的屋内。
青年似是没察觉到温瑕的紧张,手下微微用力,将她拖到身后,挡住她大半个身子,温瑕心脏有些不受控,跳得慢了半拍。
系统见缝插针地强推进度:【那是心动了。】
温瑕反驳:【不动我就死了。】
这个时机完全不对。
会显得她很畜生。
“令郎天资卓绝,有幸悟得教义,”嵇迟顿了下,面上露出如沐春风的笑,瞳仁里却淬着一片冷意,“刚刚已然飞升了。”
物理飞升也算飞升。
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
温瑕闭眼,确信自己刚刚那不是心动,是被吓得。
这种说辞怎么可能蒙骗的了人,冯菁又不是傻子。
但冯菁偏偏信了,她张着嘴,半晌才稍显落寞地道:“原来是这样啊。”
她拢紧外衣,视线轻轻扫过两人身后黑洞洞的房门,转了一圈最后落回自己的脚尖,垂下的眼睛眯起,眼角的笑纹里都沁着点苦。
“梦里浑噩地听到他喊我阿娘,便挣扎着起来了,这么一看说不定那是同我告别呢。”
她没再看嵇迟和温瑕,拖着沉重的双腿返回屋内,重新掩上门扉。
“好了,应付过去了。”
嵇迟脚尖一转,侧过身低头看着沉默不语的少女,误以为她还在害怕。
温瑕毫无征兆地出手,嵇迟半点没有反抗,十分顺从地被摔在地上,仰面看着她,哪怕那双手正虚虚地扼着他的脖颈。
他很难形容这一刻温瑕的表情,因为他从未见过有人露出同样的神色。
雪白的裙摆覆在他的身上。
而她在颤抖。
先是与他相贴的双手,然后是肩膀,最后是整个身体。
太奇怪了。
嵇迟甚至尚有余力,分出心神来评价她。
他等了很久,最后温瑕自己松了手。
她只问了一个问题。
“你今晚真的用过迷烟吗?”
好无聊,无论是问题,还是人。
嵇迟想。
“这很重要吗?”
“重要。”
“用过,烧了半支。”
足够药翻一头大象。
可是冯菁醒了。
她说她听到王春苼喊她娘。
没有,王春苼根本没有喊过她,他一直在笑她。
“她知道,她明明看出来了,”温瑕痛苦地弯下腰,语无伦次,声音像是挤出来的,干涩万分,“血一直淌到门口,我的鞋上染着血,屋里的味道很重。”
——只是杀个人。
嵇迟的声音和系统的电子音重叠在一起,连语调的起伏都一模一样。
温瑕甚至分不清是谁在说话。
“我知道,我知道……”她自己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不断地重复着这三个字,“我没阻止,我也没立场,至少、至少不能——”
声音和喘息齐齐顿住。
嵇迟没作声,安静地等待着她的下文。
“至少不能母前杀子。”
她很害怕冯菁戳破嵇迟的话。
太阳升起后,若是冯菁问起,她能面不改色想出一百种托词,但偏偏是在血都没凉透的时候,她只要进去,就能看到王春苼。
“无聊。”
“……什么?”
温瑕茫然地抬起头,对上嵇迟近乎冰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