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释密达回到圣域的第一天，卡里斯起了个大早。

她去了厨房。厨房的大叔认识她。那个蓝头发，粉色眼睛的小姑娘，明明是个女神，却经常来偷蜂蜜面包。今天她没有偷，她站在灶台边上，看着大叔熬粥。

“大叔，这个粥要熬多久？”

“半个时辰。”

“能不能熬稠一点？”

“你喜欢稠的？”

“不是我喜欢。”卡里斯想了想，“是有人喜欢。”

大叔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往锅里多加了一把米。

粥熬好的时候，天刚亮。卡里斯端着碗，小心翼翼地走过石路，穿过十二宫的台阶，来到处女宫。门没关。阿释密达坐在地上闭着眼，金色的长发垂在肩侧。

卡里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她以前不敢这么看他。怕打扰他，怕他发现，怕自己的眼神藏不住什么东西。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回来了，就在她面前，她想看就看。

她轻轻走进去，把碗放在他旁边的矮桌上。

“阿释，吃饭。”

阿释密达没有动。

“不饿。”

“你每次都说‘不饿’。”卡里斯在他对面坐下来，托着下巴看他，“你在嘉米尔的时候，白礼长老说你后来每天都把粥喝完了。”

阿释密达沉默了一瞬。

“……那是稠的。”

“今天也是稠的。”卡里斯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我特意让厨房大叔多熬了半个时辰，米都煮烂了。你尝尝。”

阿释密达伸出手，摸了摸碗沿。烫的。他没有缩回去，就那样摸着，像是在感受温度。

“你吃了吗？”他问。

“还没有。”

“那你先吃。”

“我不饿。”卡里斯说。

“你每次都说不饿。”

卡里斯愣了一下。这句话是她刚才说他的，他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阿释密达把碗推回她面前。

“你先吃。吃完了我再吃。”

卡里斯低头看着那碗粥。稠的，米粒都煮化了，上面还撒了几粒枸杞，红红的，很好看。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好了，我吃了。”她把碗又推回去，“轮到你了。”

阿释密达端起碗，慢慢喝了起来。卡里斯托着下巴看他。他喝粥的样子很安静，没有声音，没有表情，但喝得很认真。一口接一口，没有停。她忽然觉得，看着他吃东西，比自己吃了还满足。

喝完粥，阿释密达把碗放下。

“明天不用送。”

“为什么？”

“我自己去。”

卡里斯愣了一下。“你去哪？”

“厨房。”他说，“你不是说我太瘦了吗。我自己去，你就不用跑这么远了。”

卡里斯看着他，看了好几秒。他闭着眼，表情平静，但嘴角有一点极淡极淡的弧度。她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热。

“那……那明天我陪你去。”

阿释密达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第二天早上，卡里斯照例起了个大早。她跑到厨房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卡里斯放慢脚步，走过去。

“阿释，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

旁边的大叔探出头来，叹了口气：“没多久？天没亮就来了，在这儿站了快一个时辰。”

卡里斯端着碗，说不出话。阿释密达微微侧头，朝向大叔的方向。

“明天不用等我。我把碗送回来就行。”

大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卡里斯，摇了摇头，转身进厨房了。

卡里斯低头看着手里的碗。稠的，温的，不烫了。她忽然想哭。她不知道他一个人是怎么从处女宫走到厨房的。十二宫的台阶那么多，拐弯那么多，他看不见。但他走来了，端了一碗粥，站在门口等她。

她把粥喝了。很稠，很暖。她擦了擦嘴角，把空碗递给他。

“走吧，回去。”

“嗯。”

两个人沿着石板路往回走。卡里斯走在他旁边。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她忽然想，如果他每天都能这样陪她吃早饭，她可以一辈子不睡懒觉。

第三天，卡里斯到厨房的时候，阿释密达已经不在门口了。她愣了一下，走进厨房，看见他坐在灶台旁边的小凳子上，手里端着一碗粥，正慢慢喝。大叔在旁边剁菜，刀起刀落，咚咚咚的。

“你来了？”大叔头也没抬，“他今天来得更早。我说粥还没好，他说他等。就坐在那儿，坐了快一个时辰。”

卡里斯走到阿释密达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阿释，你每天都这么早，不困吗？”

“不困。”

“那你下次来之前叫我一声。我陪你一起来。”

“你起不来。”阿释密达说。

“我起得来！”

“你昨天说一辈子不睡懒觉的时候，眼睛都没睁开。”

卡里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确实不记得自己昨天说了这句话。她只记得自己喝了一碗很暖的粥，走了一段很长的路。

“那……那我尽量。”她小声说。

阿释密达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了，站起来。

“走吧。回去。”

“你今天不陪我吃？”

“我吃过了。”

“可是我没吃。”卡里斯说。

阿释密达沉默了一下，又坐回小凳子上。大叔从锅里又盛了一碗粥，递给她。卡里斯端着碗，坐在阿释密达旁边，大口大口地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