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看着他们两个,摇了摇头,嘴角却弯着。
“明天还来?”
“来!”卡里斯嘴里含着粥,含糊不清地说。
阿释密达没有回答。但他的椅子,往卡里斯那边挪了一点。
第四天,卡里斯到厨房的时候,阿释密达已经坐在灶台旁边了。他面前的碗里没有粥,只有一个白煮蛋。
“你今天怎么没喝粥?”卡里斯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等你。”
“等我干嘛?你先吃啊。”
阿释密达没有回答。他把碗往她那边推了推。
“给你。”
卡里斯低头看着那个蛋。她拿起来,在桌上磕了磕,开始剥。剥完之后,她习惯性地把蛋递给他。
“吃。”
阿释密达接过蛋,没有吃。他把蛋放在碗里,又推回她面前。
“你吃。”
“我吃过了。”
“你还没吃。”
卡里斯张了张嘴,想说“我真的不饿”,但她看见他的表情。闭着眼,嘴角抿着,他知道她在说谎。她把蛋拿起来,咬了一口。
“好吃吗?”他问。
“好吃。”
“嗯。”
阿释密达端起旁边那碗粥,慢慢喝了起来。卡里斯嚼着蛋,看着他。她忽然发现,他今天没有等她来才吃。粥已经喝了半碗了。他只是把蛋留给了她。
“阿释。”
“嗯。”
“你是不是故意把蛋留给我的?”
阿释密达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吃?”
“我不喜欢吃蛋。”
卡里斯盯着他看了两秒。她在嘉米尔的时候,亲眼看见他把一个白煮蛋吃得干干净净。蛋壳都收好了,放在桌角。她说“你以后每天都吃一个蛋好不好”,他没有回答,但后来白礼长老说,他每天都吃了。
“你骗人。”卡里斯说。
阿释密达没有反驳。他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站起来。
“走吧。”
卡里斯跟在他后面,手里还捏着半个蛋。她一边走一边想,他是什么时候学会把蛋留给她的。是觉得她太瘦了,还是觉得她每次剥蛋的时候很开心?
第五天,卡里斯起晚了。她跑到厨房的时候,阿释密达已经不在灶台边了。大叔看见她,指了指桌上的碗。
“他让你趁热吃。”
碗里是一碗稠粥,旁边搁着一个剥好的白煮蛋。蛋剥得很丑,坑坑洼洼的,蛋白被抠掉了几块。卡里斯看着那个蛋,愣了好一会儿。她拿起蛋,咬了一口。
味道和昨天一样。但不一样的是,这个蛋不是她自己剥的。
她端着粥碗,坐在阿释密达平时坐的那个小凳子上,慢慢喝。粥还是温的,不烫。她忽然想,他是怎么剥的?他看不见,蛋壳那么脆,他用手摸着一片一片地剥,剥了很久吧。剥得不好看,但每一个坑,每一个缺口,都是他坐在这个凳子上,安安静静地,一下一下剥出来的。
卡里斯把粥喝完了,把蛋也吃完了。她把碗洗干净,放回桌上。
“大叔,他走了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说要去处女宫,让你别去找他,他中午自己来。”
卡里斯点了点头,走出厨房。她回了女神殿。她坐在窗台上,抱着膝盖,看着远处的山。风从窗户吹进来,凉凉的。她摸了摸额头上的印记,烫的。
他还在处女宫。她能感觉到。
中午,阿释密达果然自己来了。不是来厨房,是来女神殿。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食盒。
“吃饭。”他说。
卡里斯从窗台上跳下来,跑过去接过食盒,打开。两碗粥,一碟咸菜,两个白煮蛋。蛋已经剥好了,一个放在她碗里,一个放在他碗里。她碗里的那个剥得比早上的好看一点。没有那么多坑,蛋白完整,只是有一个地方被抠掉了一小块。
“你早上剥了一个,中午又剥了两个?”卡里斯问。
“……嗯。”
“你不嫌麻烦?”
阿释密达坐下来,端起自己的碗。
“不麻烦。”
卡里斯看着碗里那个蛋,看了好一会儿。她拿起蛋,咬了一口。
“好吃吗?”他问。
“好吃。”她说,“特别好吃。”
阿释密达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但卡里斯看见了。她低下头,继续喝粥。她喝着喝着,忽然鼻子有点酸。他说“不麻烦”。但剥蛋怎么会不麻烦呢?他看不见,蛋壳那么脆,他要一片一片地摸,一片一片地剥。他花了很多时间,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就为了让她吃到一个剥好的蛋。
卡里斯把碗放下,看着他。
“阿释。”
“嗯。”
“以后你不用给我剥蛋。我自己会剥。”
阿释密达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那你还剥?”
“……想剥。”
卡里斯说不出话了。她端起碗,把脸埋进去,假装在喝粥。耳朵尖红红的,烫烫的。
那天下午,卡里斯在女神殿的窗台上坐了很久。她把早上那些蛋壳装进袋子里收好了,和阿释密达从嘉米尔写来的那些信放在一起。她摸着那些蛋壳的碎片,每一片都是他摸过的。她闭上眼睛。
她想,这个人,怎么连剥个蛋都让人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