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释密达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是因为,没有人握过。”
卡里斯愣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她的手心是热的,他的手背是凉的。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想把那点凉意捂热。
“以后我天天握。”她说。
阿释密达没有说话。但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摸了一下。
卡里斯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假装没感觉到,继续低头看星图。
“这颗是什么星?”阿释密达问。
卡里斯凑过去看。他的手指停在一个位置,被她握住了,动不了。她把他的手抬起来,看了看星图。
“这颗是天蝎座。蝎子尾巴上有一颗很亮的星,叫心宿二。笛捷尔说它是红色的,像燃烧的火。”
“红色的。”
“嗯。你看不见,但它在那里。每天晚上都亮着。”
阿释密达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她手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
“你在找什么?”卡里斯问。
“你的心跳。”
卡里斯愣了一下。“你摸得到?”
“摸得到。在手腕这里。”他的手指移到她的手腕上,轻轻按着,“跳得很快。”
卡里斯的脸又红了。她想把手抽回去,但又舍不得。他就这样按着她的手腕,感受着她的心跳。
“以前在嘉米尔,你靠在我肩上睡着的时候。”阿释密达说,“你的心跳也是这样。很快。”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我做梦了。”
“梦到什么?”
卡里斯想了想。
“梦到你在悬崖边坐着,风吹你,你不躲。我想给你披一件衣服,但我在梦里跑不快。怎么跑都到不了你身边。急醒了。”
阿释密达沉默了很久。
“以后不用跑。”他说,“我会在这里。”
卡里斯低下头,把脸埋进自己的袖子里。她不想让他看见她的表情。因为她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傻。嘴角翘着,眼睛亮着,脸红得像发烧。
两个人在图书馆里坐了一下午。
阿释密达摸了十几颗星,每一颗都问名字。卡里斯一个一个告诉他。天马座,仙女座、天蝎座,天鹅座,天鹰座,天琴座。她有些名字是从笛捷尔那里听来的,有些是自己编的。编到第三个的时候,阿释密达说:“这个星座不存在。”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的形状和旁边的星座重叠了。”
卡里斯低头一看,果然重叠了。她把手指从他手心里抽出来,在星图上比划了一下。
“那就把它去掉。重新来。”
“不用去。”阿释密达说,“你编的,就留着。”
卡里斯看着他的脸。他闭着眼,表情平静,但她总觉得他在笑。是那种眼睛里有光的笑。虽然他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
“阿释。”
“嗯。”
“你是不是在笑?”
“没有。”
“你有。你眼睛在笑。”
“眼睛看不见。”
“但它在笑。我能感觉到。”
阿释密达没有反驳。他把手指重新放回星图上,继续摸。卡里斯看着他摸,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嘴角那一点极淡极淡的弧度。
她忽然很想亲他一下。不是亲嘴,是亲脸。或者亲额头。或者亲一下他的手指。就是那种——想碰他一下,让他知道她在这里。
但她没有。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把脸转开,假装在看窗外的树。
傍晚的时候,他们离开图书馆。卡里斯把书放回书架上,走回来,拉起阿释密达的袖子。阿释密达没有动。
“怎么了?”卡里斯问。
“不用拉袖子。”
“那拉什么?”
阿释密达伸出手。他的手摊开,手指微微张着,像在等什么。
卡里斯看着那只手,看了好几秒。然后她把自己的手放进去。
他的手合拢了。像拢着一只小鸟。不紧,但不会让她滑走。
两个人走出图书馆,走在石板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卡里斯低着头,看着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她的心跳很快,但她没有抽回去。他也没有松开。
走到处女宫门口,阿释密达停下来。
“到了。”
“嗯。”卡里斯松开他的手,“明天还去图书馆吗?”
“去。”
“那明天我来找你。”
“好。”
卡里斯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阿释。”
“嗯。”
“你刚才说,以后不用跑,你会在这里。”
“嗯。”
“那你要说话算话。”
“好。”
卡里斯走了。这一次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他还在那里站着。闭着眼,面朝她的方向,手还保持着刚才握着的姿势。
她走到女神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把手举起来,放在眼前看。她的手指上还有他的温度。凉的,但很舒服。她把手贴在脸上,闭上眼睛。
心跳还是很快。
她想,明天要早点去。不能让他等。
她又想,以后每天都早点去。让他等也行。反正他会等。
卡里斯把手放下来,走到窗边,坐在窗台上。远处的天空从橘红变成深紫,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她看着那些星星,想起他今天摸过的那些名字。
天马座。仙女座。天蝎座。心宿二。
她忽然笑了。
因为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你编的,就留着。”
她编了一个不存在的星座,他说留着。
卡里斯把脸埋进膝盖里。耳朵尖烫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