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错方向了。封印在东边。”

卡里斯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路。西边。她确实走错了。

“我知道。”她说，“我绕路。”

她转身，往东边走。经过阿释密达身边的时候，她没有看他。但她感觉到他的目光。他的小宇宙在她周围，薄薄的一层，像风，像水，像他这个人一样，不紧不慢，不远不近。

她加快了脚步。

他在后面跟着。

接下来的几天，卡里斯和阿释密达把周边能查的地方都查了一遍。

东边的山地，西边的河谷，北边的废弃矿道，南边的海岸崖壁。卡里斯每到一处就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神力往下探。阿释密达站在旁边，不说话，不催促，就是等着。她探完一个，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说一句“没问题”，他就跟着她去下一个。

大部分封印都是完好的。有些被时间侵蚀得薄了一些，但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卡里斯在心里记下这些位置，打算以后抽时间加固。但不是现在。现在她要找的是被杳马动过的。

第四天，他们去了圣域西北方向的一片荒原。

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树，没有草，只有灰色的碎石和干裂的土地。风吹过来，卷起细小的沙粒，打在脸上生疼。卡里斯眯着眼睛往前走，阿释密达跟在后面，步子很稳，没有被风影响。

“这里有什么？”他问。

“不知道。但我感觉到一点残留的气息。”卡里斯停下来，环顾四周，“很淡，像什么东西烧过之后留下的灰。”

她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神力往下探，穿过碎石层，穿过沙土层，触到底下那片封印所在的空间。

空的。

封印的结构还在，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卡里斯的手掌贴在冰冷的地面上，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怎么了？”阿释密达问。

“炉子没了。”卡里斯的声音很平，“噬魂炉。有人把封印打开了，把炉子拿走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她的眉头皱得很紧，但没有说话。她在想那个炉子是什么东西。它不是普通的器物，是诸神之战时期被封印的禁忌之物。只要往里面注入小宇宙，它就能吸收周围人的生命力，转化为使用者的力量。被吸走生命力的人会迅速衰老、枯竭，最后变成一具干尸。不需要接触，不需要仪式，只要炉子启动，方圆数十丈内的人都会遭殃。

卡里斯蹲下来，又探了一遍封印的断面。痕迹她太熟悉了和诺希斯封印上一模一样的腐蚀手法。先慢慢侵蚀，等封印弱到一定程度，再掀开。

“是杳马。”她说。

“他把炉子拿走了？”

“不是他自己拿的。他不需要那东西。”卡里斯站起来，“他打开封印，把炉子给了别人。或者让别人来拿。他躲在后面看。”

“为什么要这么做？”

卡里斯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是想试探我。看看我记不记得这些封印，看看我觉醒了多少力量，看看我会不会来管。”她顿了顿，“也许什么都不为。就是想看人类自相残杀。炉子落在谁手里，谁就会忍不住用它。用了就会有人死。死了就会有更多人想抢。他坐在旁边看着，觉得有意思。”

阿释密达没有说话。

卡里斯把地上的碎石踢开，露出一小片平整的地面。

“走吧。”她站起来，“去下一个。”

“你不担心？”阿释密达问。

“担心有用吗？”卡里斯拍了拍手上的灰，“炉子已经被人拿走了。我不知道是谁，不知道在哪，不知道他用了没有。担心也没用。”

她往西边走了几步，停下来。

“但我会找到它。”

阿释密达跟上来，走在她旁边。

“我陪你。”

卡里斯没有回答。她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风从荒原上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去理。

她在想那个炉子。封印被打开的时间不长，最多几个月。拿走炉子的人应该还没有走远，或者说，还没有来得及用它。也许那人根本不知道炉子是什么，只是偶然发现了封印，打开了，把里面的东西拿走了。也许那人知道炉子的用途，正在找机会用。也许那人已经被炉子反噬了。

她不知道。她需要更多的线索。

“阿释。”

“嗯。”

“你回去之后，帮我查一下。最近几个月，圣域周边有没有出现大规模衰老或枯竭的案例。村子里的老人不算，要那种不正常的，年轻人突然变老，壮年人突然衰竭。”

“好。”

“还有，有没有人忽然变得特别强。那种一夜之间力量暴涨的。”

“好。”

卡里斯没有再说话。两个人穿过荒原，往下一个封印的位置走。天色已经暗了，风更大了，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她走在前面，阿释密达跟在后面。谁都没有说话，但脚步声叠在一起，一前一后，像两条拧在一起的绳子。

她想，杳马到底想干什么。打开诺希斯的封印，释放瘟疫的气息。打开噬魂炉的封印，把炉子送给不知名的人。也许还有其他封印也被他动过了，只是她还没发现。他做这些事，不是为了赢，不是为了得到什么。他就是为了看。看她会不会来管，看她管不管得了，看她会不会崩溃。看她像不像以前的预知女神。

卡里斯咬了咬牙。

她不是以前的预知女神。以前的预知女神只看不管。她会管。她管不了诺希斯，但她修好了封印。她不知道炉子在哪，但她会找到。她不是以前的她。杳马想看戏，她就演给他看。

但演的不是他写好的剧本。

走了很远，阿释密达在后面说了一句。

“卡里斯，你走反了。下一个封印在东边。”

卡里斯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路。西边。她又走反了。

“我知道。”她说，“我在想事情。”

她转身，往东边走。经过阿释密达身边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阿释。”

“嗯。”

“你不觉得我很没用吗？封印不是我一个人修好的，炉子被人拿走了我连是谁都不知道。我什么忙都没帮上。”

阿释密达沉默了一会儿。

“你发现了封印被打开。你知道是谁干的。你知道炉子是什么。你知道它会带来什么后果。你在查。你没有等。”

他顿了顿。

“这不是没用。”

卡里斯看着他。他闭着眼，表情平静。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她没说话，转身继续走。这次她没有走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