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须则死于腰腹间一处致命的贯穿伤,血迹从庙内一路拖曳到门槛附近。
死之前是不是曾挣扎着想要爬到外面求救呢......?
鼻尖缭绕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庙宇最上首,泥塑的佛像破败不堪,五彩颜料斑驳脱落,露出其下灰黄的泥土。佛像一手置于膝上,一手抬至胸前,眼睑低垂,漠然俯视着脚下匍匐的凡人。
谢霜回走到江漓身后,什么都没说,但是左手已经搭上了剑柄。
江漓伸手拦住了他:“算了,两个凡人而已。”
她转身欲走,却见痞子右手紧攥成拳,指缝间隐约露出一抹雪白。
她用琉璃金的剑尖轻轻一挑,拨开他的指节,露出一小片边缘皱缩的宣纸碎片。
“纸……?”肖时安蹲下身,凑近细看,“像是从什么书册上撕扯下来的。”
“有灵力的痕迹。”江漓捡起那枚碎纸片,阖目凝神,仔细感应了许久,“已经非常......非常淡的灵力。”
肖时安也尝试感应,可惜没有《守清诀》对灵力的敏感度,一无所获:“凶手留下的?”
“不。”江漓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双眸直直看向前方,眼底骤然燃起兴奋的火光,像一只嗅到血腥味的狼,“木系灵力,温和醇厚,带着草木清气——是青云门。”
“那个失踪小弟子接触过的东西?”肖时安顺着她的思路往下推,“他们俩就是因为找到了这个,才被灭口的?”
江漓没有回答,算是默认,将那张碎纸片收在储物袋里:“走吧。”
谢霜回的目光在那两具尸体上停留片刻,安静地跨过门槛。肖时安抱着归藏剑跟在他身后,一回头,却见江漓依旧停在原地。
她垂首,神色晦暗不明。左手轻轻抚过腰间储物袋,两颗圆滚滚的浅橘色小圆粒无声无息地落入痞子半摊开的掌心。
肖时安顺着她的动作低头。
两颗橘子糖。
离离曾经很爱吃的口味。
江漓抬脚跨过门槛,行至门前空地,头也不回,一道凌厉灵力毫无预兆地袭向身后破庙内,将上首的泥塑佛像和墙壁打得粉碎。
本就年久失修的破庙梁柱断裂,瓦片纷落,轰然倒塌,尘土与砖块簌簌落下,血迹与尸首一同被掩埋。
谢霜回脚步顿了顿。江漓已从他身边走过去,身形一闪,融入深沉的夜色。
“两个凡人而已”......吗?
肖时安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
回到客栈房间,江漓点亮油灯,借着昏黄的灯光仔仔细细检查这片碎纸。
“应该是书页的侧边被扯下来了。”她说,小心翼翼地抚平粗糙毛躁的边缘,“有字。”
肖时安凑近辨认了一会,不太确定地念出声:“本......卷?”
江漓微微侧身让出位置,肖时安心领神会地接过那张碎纸片,指尖捻了捻,神色忽然一变:“这是官家的司法案宗。”
天枢峰二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民间书写多用便宜的竹纸。只有官家才会用桑皮纸。”肖时安将碎纸片翻过来,指着右下角极小一点几乎看不清的朱红“如果我没认错的话,这大概是案宗每页都需要盖的官印。”
谢霜回在太华宗长大;江漓从不理江氏琐事;而肖氏曾管理岭州,他自然是三人之中唯一熟悉这些官家事宜的。
江漓向后一靠,眉头紧皱:“司法案宗?可有关失踪案的十三卷案宗都由青云门转交到我手里了,他拿到的又是哪一本?”
肖时安站起身,看向江漓,好似只等她说出那句话——
“肖师兄。”江漓心底忍俊不禁,坐直身子,感慨二人的默契,“麻烦你走一趟,去问问此处县令,他还拿了那些案宗。”
肖时安琥珀色的眼眸之中跳跃着烛火的橘红色,闪过一丝真切的温和笑意:“好。”
*
“叩叩叩。”
肖时安走后不久,敲门声突兀响起。
江漓收好东西,一开门,是笑容可掬的女掌柜。
“见江小姐房里还亮着灯,这么晚还没歇息呀?”
江漓佯装讶异:“掌柜的找我还有事吗?”
女掌柜递来手中一小碟糕点:“我见江小姐深夜未眠,来送些宵夜。”
交接碟子的瞬间,江漓感受到对方顺势往自己手里塞了一张纸条。她笑容不变,稳稳接过碟子和纸团,谢道:“劳掌柜的挂心了。”
客气两句后,江漓目送着她背影消失在楼梯上,关好门,展开手里纸条,轻声念到:“明日子时初刻,镇上王氏祠堂,独身前来,不必担心侍卫。”
念罢,她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王氏祠堂……这掌柜好像就姓王,是她家的祖祠?那晚的黑衣人果然是她?”
谢霜回抬眼看向她。江漓抱着琉璃金坐回椅子上,轻咳一声:“等肖师兄带消息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