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天光微微亮起的时候,肖时安轻盈地从窗外翻了进来,气息微乱,发梢沾着晨露。
“问到了。”他从怀里掏出两本卷宗,在桌上摊开,“县令找这些费了些功夫。”
他没提及自己是怎么大半夜潜入县衙,将年过花甲的老县令拽起来,差点让老头吓个半死,又是怎么耐着性子陪他翻遍了半间档案库,才找出这几本卷宗的。
“县令说,那小修士在衙门里不眠不休地翻了好几天的卷宗。”肖时安在一旁坐下,“直到看到其中一本,忽然抱着它急急离开,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他们下一个目标了’。”
他指了指桌上:“这是当时小修士手边另外两本。——我以太华宗的名义调用的,办完事得还回去。至于失踪的那本,县令也请求我们帮他寻回来。”
江漓快速翻阅一遍,都是些陈年未破的失踪案,时间跨度长达十余年,失踪者男女老少皆有,心底隐约浮起一个猜测。
“对了。”她想起女掌柜的事,简单讲解一遍来龙去脉,又提起那张字条,“王氏祠堂很可能是她家祖祠。”
“约你去祠堂能做什么?”肖时安不解,“帮你解决掉‘侍卫’?”
“随机应变。”江漓拿起桌上的剪刀,拨弄了一下跳跃的烛芯,“我去赴约。师兄,若有人来‘绑’你,不必抵抗,将计就计,跟他们走。”
谢霜回点头。
“肖师兄。”她转向另一侧,“麻烦你暗中跟着师兄。”
肖时安咬了咬下唇,显然不赞同:“他有自保之力,我还是跟着你更稳妥……”
“她暂时不会对我下杀手。”江漓放下剪刀,“你得跟着师兄,他们极有可能会进山,你得注意他们有没有绕开雾气的特殊法子。”
能实现愿望的山神、陈年未破的失踪案、女掌柜说不必担心侍卫......所以,愿望的代价是什么?
她拍板决定:“就这样安排。”
肖时安脸上写满不情愿,但谢霜回就在一旁,再坚持下去难免惹人疑窦,只能闷声道:“……行。”
*
深夜,子时将至。
江漓的衣服大多是浅色,遂向肖时安借了件玄色披风,宽大的男式外袍将她身形完全笼罩,兜帽低垂,掩去大半容颜。
见她穿着自己的衣服,肖时安眸光闪了闪,但旋即想起她不允许自己跟着,脸色再次沉了下来。
“我走了。”江漓看时间差不多了,最后嘱咐道,“师兄,你就在椅上假寐。若有紧急情况,以灵力信号示警。”
最后一句话,她看向肖时安:“性命最要紧。”
“知道了。”肖时安抱着归藏剑,神色恹恹。
明明她自己才是最不要命的人。
江漓不在多言,转身下楼。
大堂柜台后,只有守夜的小二在打瞌睡。她放轻脚步,身后木门无声合拢,身影随即融入濛川镇的夜色之中。
白日里已摸清了王氏祠堂的位置。她躲在墙角的阴影下,借着稀疏的月光,朝镇东方向疾行。
古旧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深夜格外明亮。
江漓抬眼,祠堂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条木桌,桌上燃着四五支蜡烛,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围桌而坐的几道身影。
她在心里默数了一下,一共六人,皆身着宽大黑袍,兜帽低垂,看不清面容。
“啊……”江漓轻吸一口气,向后微缩,装作吓了一跳的样子,“我......”
“别怕。”女掌柜掀开兜帽,露出惯常的温和笑意和右眼下一点泪痣,“这里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江漓惊疑不定,“我以为……只是掌柜你一人找我……”
“大家……都是镇子上见不得女子受苦的好心人。”女掌柜缓步走近,声音低沉,似是诱惑,“被夫君那般折辱多年,你一定很怕吧?心里一定恨极了吧?没关系……我们可以帮你……”
江漓敏锐察觉到心绪随着女掌柜的话语声剧烈波动,立刻运转心法守住灵台清净,脸上却演出忿忿不平地神色,身形不稳,但双拳紧握:“我、我一定要叫他好看!”
女掌柜满意地笑了:“你的恨意比我想的更加炽烈,来,加入我们吧......”
“加入?”江漓迷茫地重复,“加入什么?”
“加入山神教,皈依山神大人。我们会助你报仇,会赐予你……”
江漓心神一分为二。心底情绪冰封,表情却要激动不已,赶忙利用演员的经验找到二者的平衡点,将剧本的人设与真正的自我分隔开,正要按计划欣然同意......
“你是修士?!”女掌柜猛然退开,脸色骤变,提高了声音重复,“你是修士!”
为何会被识破?凡人不该能感知灵力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