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已傍晚休憩之时,丹娘门前却一大批人,吵吵嚷嚷。
有倚靠门窗露头劝架者,有捂嘴面窃窃私语者,还有关起门窗嫌太吵者。
主角是丹娘和一位丰腴女子。
弋青走近,丹娘朝她摆了摆手。那女子身着款式面料,明显是丹娘绣坊所制。
只是有一金丝长线卷起,积攒在地上。女子怒目切齿,一手叉腰,一手指地,气喘吁吁。
“明明是你们家衣服做工太差,怎么怪起我来了!”
弋青会意,走到一边,乖乖等待。只听见前面两位妇女讨论着,说:“衣服被勾到散线不是很正常?她这真的对吗?”
“哎呀你不懂,这散线呀,明明就是店家的问题。
虽然是被东西勾到,可是这要是好好理论理论,能受赔到好多财物呢!”
“这不好吧。”
“我猜呀,是她故意的,你看着吧。”
弋青观察向那件衣服,除了那一长条散开的丝线之外,还有着很多凸起的丝线,毛疵扎着,不平整。头发上,挂着一个小毛团,裤子上,还有一条细长的小线头沾着。一看就是故意为之。
有些担心,可她相信丹娘。
因为当第一片霞云沾染腿间时,是丹娘帮她解决的;当被老黑误解难过时,她找的是丹娘;当情感上感到烦躁难过时,是丹娘不厌其烦地引导她。
虽未有任何血缘关系,可胜似娘亲。
只见丹娘走上前,耳上附着的银饰品摇晃着,那脚下轻巧,似是早已有了解决方案。
丹娘从腰间抽出细针线,拉过长线,一圈一圈裹卷着,一放一戳一拉,隐藏的银针在丰腴的腰间穿梭。
那女人哪敢再乱动,表情木讷,僵硬地抬着手放任那银针在自己衣物上穿梭,生怕动一下刺穿了自己的腰间肉。
而原来松散肥胖的衣服逐渐在妙手之下精神起来,腰间赘肉被衣服版型所修饰,一下消失不见。
而丰腴的女人原来那使人自卑的身材也一下立体起来,在人群中发出的赞美与嫉妒使她忘却了自己的来意,现出孩童般亮晶晶的眼神与微笑。
“真不愧是丹娘。”
“难怪人家越做越大。”
“这那么简单,单纯秀场呢。”
“好了。”丹娘将针线插回自己腹前的腰包中,做了个扩胸运动,“好了,各位,在我们绣坊要是质量发现问题,免费退换。”
“什么?免费退换?那么好?”人群骚动起来。
“但是,如果有要与我比量绣技的,我也随时欢迎!”
“她这话什么意思?”
“隐射那女的呢,说欢迎你去砸她场子。你敢吗?”
此刻人群开始流动。背后窗户上趴着看热闹的人已经开始剥豆,烛光染黄了窗纸。
那丰腴的女人羞红了脸,呆呆站在原地,要强地仍不愿下那台阶,目光跳动在眼里,说:“既然这样,这次我就不要你的赔偿了。”
丹娘呵呵笑着,拍了拍她,“没事。”然后勾头往门内叫道:“温姐!选匹最好的布料出来!”
一位素衣温婉中年女子抬着一匹布料出来,眼中内敛,文静,将布匹朝丰腴的女人送出。
丹娘补充道:“既是这样,我们不要这笔生意。”
那女人被气得胸脯一鼓一鼓,抢过那匹布料,似乎又觉得面子既失,心里不平衡,抬起手要打人。
却是朝着温姐的方向。
弋青拦住了。
手臂骨头的硬度似是伤到了那女人,女人“嘶嘶”地吸着冷气,抱着手臂,“哼”了一声,抱着布匹转头离去。
“谢谢。”温姐含胸抬眼,看向弋青,露出一双理智的眼睛。
“温姐,丹娘。”
“阿白囡囡。”丹娘回应。白,单字。是老黑给她取的名字。弋青嫌土,不喜欢,给自己改了名。
“囡囡,你是不是肚子叫了?”
“没有。”
“温姐已经做好饭了,走走走,吃饭去。”
刚刚的确没叫,不过现在叫了。弋青觉得耳朵热热的,有些羞涩,却又强撑着不表现出来,被丹娘推着腰往里走。
穿过店内,背后是院子,吃饭睡觉的地方。
暖暖的。
坐下来,饭菜都在桌上了。丹娘把灯线拉下,后坐了下来。
说:“老黑是不是欺负你了!”把披肩一脱,“我揍他我!”
温姐低头微微笑着,往嘴里送进一团饭。
弋青点点头,装作委屈,往丹娘肩膀上靠去,撅起嘴。
这个表情对她来说难度太大。
“老黑不关心我。”
不过也是她的真心话。也没个问候,就说个“注意安全”就没了。刑台那么凶恶的地方,那么多死刑犯。
丹娘轻轻拍着她的身侧,温柔说道:“好,好,我帮你揍他,我帮你揍他。”耳饰上一颗颗银珠蹭到她的脸上,有些冰凉,伴着丹娘的热气。弋青一下有些害羞,身体僵硬地坐了起来。
“我想要老黑多关心我,多与我说些话。”
“好,好,丹娘知道了,丹娘帮你传达。他这个坏人,对我们囡囡不好。”一边说着,又一边往弋青碗里夹菜。
“丹娘,我这次来,主要是来找你,次要有一件事。”
温姐放下手中的筷子,也不继续吃饭了。虽仍低着头,却有要加入到对话中来的架势。
“我知道。”丹娘回答。
弋青有些震惊,脑袋疯狂运转,没想出其中的关联。
丹娘也缓缓放下了筷子。吞咽完嘴里的食物后,与温姐共同抬头,一同看着她。
“温姐是胡七的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