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拽着门环锤了锤门。“咚，咚。”

没人应。

“咚，咚，咚。”

却听到旁边窗户打开，一大姐露出头来——“别敲了。那家媳妇死了。不会来开的。”

“上面漂亮的姐姐！我们是他请来的偶师！帮帮我们吧！”左远扯着嗓子甜甜喊道。

“现在还有偶师？”那大姐咕哝了一声，虽听不到，却被弋青捕捉到了。只听大姐又大声喊叫：“小弟弟，不是姐姐不帮你。

他啊，已经很多天没出来了，谁叫都没用。”说完，大姐就关上了窗。

这时，只听“咣当！”一声。门斜上方开了一大道缝。

“咣啷！”又是一声，门倒了。弋青踹的。

羊被吓到，撒腿就跑。

那大姐听到声音，又推开窗来看，露出惊恐的神色。

左远拱手弯腰，满脸佩服：“姐，咱不当朋友了，当我师傅。”

弋青冷脸进入，左远跟在后面，大摇大摆。头发甩的，跟马鞭一样。

内门没关，有厚重烟雾飘出。里面粪便尿骚气味浓厚，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气味，混着浓重白烟。

一名男子趴倒在铁床上，铁床上睡着一名尸体，长白发散乱在枕头上。

身体膨大浮肿，眼球突出，舌头外翻，脸部呈现绿一块，黑一块，盖着被子。

周围装着粪便与尿液的桶有倒地，溢了出来，苍蝇绕着她转。

男子旁边点着柴火，仍着着，似是刚睡着不久。

左远已经到外面去呕吐了。

她拍了拍男子，男子身上闪过活人的臭味，醒了过来。

她示出偶牌。

男子的眼睛左右晃动，似乎担心着自己面子全失，眯着眼睛，眼皮颤抖，用手遮着自己的脸。

半天，问出：“这样能救吗？”

“如果是你的话，可以。

你快死了吧。”

男子脖子前倾，头微微抖动，半天也憋不出来一句话。

弋青拉住男子前襟，头发油得让他无法忽视那股活人臭味。她把男子拽出内门，丢在地上，对那边弯腰呕吐的左远使了个眼神，“你来。”

左远一手扶着胸口，一手用手背抹了抹嘴，顺了把头发，转身过来，蹲下想把邋遢的男子扶起来，发现不行，便将趴到在地的男子滚动了个面。

“吴秋山。

我们受偶局委托，前来解决你的诉求。

你告诉我们，你的诉求是什么？”

“我——咳咳。”吴秋山剧烈咳嗽，似乎是话将吸入的烟雾推出气管。

“我娘子，都是因为我，我听信了别人的话，我害了她。”

“你做了什么？说清楚一些。

我们要过程，结果我们都看到了。”

“我娘子，身上起了红疹，久不消退，也越来越没精神。

有卜师在街边告诉我，说我家里有病人。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

他说，家里进了邪气，属无可奈何之事。邪气一但进了肺腑，怎么救也就不回来。

他给了我一张卜符，让我烧掉，然后用焚灰泡水，喂病人喝下。

结果，我娘子喝下后一夜白头。

我去街上找那人，可是怎么找都找不到。我娘子都快死了。

于是我就去偶局，我听说偶师不是可以化死为生吗！那我娘子都还没死，求个救命药总来得及吧！是这样吧！”

“你先别急。”左远朝弋青走去，叨叨道：“他是不是以为自己娘子还活着，所以不处理尸体啊。”

“恐怕是。他烧柴火估计也是此原因，他牢牢抓住那个能救娘子的方法。

不过我估计，那张卜符，才是真正的凶手。”

左远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又问：“能救活吗？”

“试试。”

左远走过去蹲下，朝躺在地上呆呆望着天的男子大声说道，一字一句，非常认真：“你不要担心，先把家里收拾干净，洗个澡，把门修了，剩下的交给我们。”

然后将双手作喇叭状：“听——到——了——嘛——”

“到了到了。”吴秋山说道。他顺溜地爬起来，眼里也有了些神色。

“我娘子，真的能救吗？”

左远看向弋青。

弋青走近，“不要抱太大希望。

你娘子已经死了。”

“这样直接说真的可以吗？”左远偷偷小声道。

吴秋山又立刻失去了眼中的光，坐在地上，像刚落地的小羊羔。手掌向外摊着，膝盖外翻，顿失气力。

他抬起头，再次望着天空。刚刚下过雨的天空，此刻一片云都没有。

遮不住吴秋山的无奈。

“你骗人。”

“她已经死了。你也快了。

你们两个人，我只能救一个。

救谁？”

左远看着弋青，那女人的眼睛再好看，也不能从中猜透出一点信息。

“我……我……”

吴秋山低下头，蜷缩起来，使劲儿摇头。

“我……”

“救娘子！救我娘子！

她对我好。可是我害了她。救娘子……。”

那副邋遢的躯体仍然抖着，衣裤角上的焦黄仍未褪下。然而眉目却舒展开，拉住了旁边左远的衫尾。

“救救她，她叫芸苔。她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