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走了吗?囡囡。”
“嗯。”
“真舍不得你啊,一下就长成大姑娘了。”丹娘眼尾泛着泪花,给了弋青一个大大的熊抱。
她有些无措,看着前处站着的温盈。母亲大概是这样的吧,她想。在离别的时候替自己拍拍身上的灰,告诉自己“下次再见。”
“娘。”
“嗯?
你叫我什么?”
“下次见。”
松开的时候,丹娘睁大了眼睛,咽着口水,用指尖擦拭下眼睑的泪水。
弋青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老黑从没教过,丹娘也从未教过。
她学着丹娘,伸出手指,用拇指替眼前人擦拭着泪。
“长大了。”丹娘哽咽,掏出一把银镯子出来,抓住了她正在擦泪的手,放在了手腕上。
“娘——丹娘送你这把银镯,要你敢爱敢恨,学着去爱,学着去勇敢。
要是被欺负了,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好。”弋青点点头,不知其意。
回到柳树巷三十三号,不见老黑,却见一人在门口来回走动。
见其黑白制服,是偶局监察官。
偶局负登记与监管服务,下设制偶师,听偶师及草药坊。
与卜局、刑局皆有协作。因为诉有三解,一卜,二偶,三法。法刑统一管理,重在刑,所以叫刑局。
偶师可自由经营,偶局也会下发一些诉案,分配给不同的偶师协作完成。
因为偶师行迹大多难寻,一般民众,选择上诉偶局,依一定流程进行。
“偶牌,给。”弋青接过一块手感沉重的木牌,上面刻有委托人的地址,名字,及制偶师,听偶师的地址,以及报酬。
【委托者:吴秋山
住址:行街2号
制偶师:平安巷尾山头处
听偶师:柳树巷33号
报酬:各四份】
报酬各四份指的是委托者愿意给的报酬里按官二制四听四的比例来分。
之所以写上偶师的地址,相当于是合作伙伴,自由合作。不写名字,是对双方身份的保护与尊重。
而写明委托者的信息,是要让偶师去主动找人,可以分开去,也可以一起去。
弋青掂着偶牌,反正也不见老黑,不如现在就去。
她习惯性地咬了一下木牌,结果掉了层漆,落在舌尖。
“劣质。”她吐掉漆皮,又重新咬了上去。
天空飘过一片乌云,如同刚才吐掉在地的漆皮。
然后突然落下了巨大的雨滴,砸到人们的身上。
脚步声匆匆起来,车轮声也逐渐放大。瓦片坠落,碎开,即时出现了吵架声,木门失修声。
弋青右拐,出柳树巷,却迎来一少年,似是出身于大户人家,背着手,侧身向她。
“干什么呢?
下雨了,怎么反而出门了?”声音洋洋得意。
少年也未搭伞,雨水落得他又大又圆眼睛不得不忽眨忽眨。弋青看他高束发尾,前额未留有碎发,皮肤干净,脖颈挂有珠玉坠饰,心想着哪家的小公子跑出来玩,未多搭理,踏雨离去。
“哎哎哎,别走啊!”少年展示出偶牌,头发在身后扫着,像匹雏马重新跳出。“我是你这次的伙伴!我叫左远。”
“右近。”
“什么?”
“我叫右近。”弋青冷脸重复了一遍。那么她知道现在去哪了,既然合作选手自动找上门来,那就去找吴秋山。
“没想到我们还挺有缘哈!”左远追上,眼神也追随着。“你说,是不是偶局看到咱俩的名字才把咱俩交代到一起啊!”
左远还挺自来熟,脱去外衫便用手支棱起来给他们二人遮雨。
弋青转手跳上木箱,没想到少年也与他一同跳上了同一个木箱。
这个载人木箱一次只能载重一人,并且也坐不下两人。
弋青没理会,坐下了,徒留那两只棍子缩在一边,箱子倾斜着,少年一屁股坐在了木箱边缘。
“他们与你说那人的情况了吗?”
“没有。
不过我问到了!嘻嘻!”左远嘚瑟,表情欠揍。将背弯了下来,用手捂着嘴,凑向弋青耳边,又神秘兮兮地说:“那人求的是——
药。”
而当他倾身回去时,没有坐稳,一下脚底仰天栽了下去。
木箱终于回正了。
求药?那想必报酬不便宜。
找偶师求药,那想必是就医无效,卜师无力回天。
而好的偶师,相传能活死人,医白骨,替人消灾,使人忘忧,就没有做不到的事。只是今日,偶局也只是利用过去盛极一时的传说与偶师的名号赚取些财务罢了。掌管偶局的人,没有一人是熟稔偶术。
偶局旗下有多少位已登记的偶师,弋青也不知道。
左远仍未放弃,爬起来后一直追,恰巧此刻绳道暂时停下。少年又回了原位。
“那人娘子一夜白头,行将就木,似是因为这才求药。
后续情况,到了再告诉你啦!”
说完,居然扒下眼皮作了一个鬼脸。
明明后续不知道就不知道,居然嘴硬起来了。到了的话,不就可以问委托人了吗。
行街在西侧。下了绳道,还需坐一小船渡河,便是行街。河对面是雨街。
“欸,小娘子!别这样跳!危险!”
弋青并没有平稳下楼梯走到船上,而是选择直接跳下。船水位摇晃变化,她前去坐在船头,提醒她危险的船夫身边。
左远从楼梯上追下,坐到了弋青身后第一排作为上。他用手指点了点弋青的肩膀,玩味地说道,“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性格,交个朋友呗!右姑娘。”
弋青挠了挠鼻子,此刻船开动了,水波荡漾。她看着溅起的水花,有些愉悦,将脚放到水中,受阻力的拍打。
平静的风吹动衣物的涟漪,河不宽,小船行得慢。
这里的船夫每日的工作也仅仅是来回在这条小河里淌过,将人送到对街。不过庙会的时候是最热闹的,因为有两个庙会。河上便挤挤攘攘,小船上还会装饰花灯。
行街二号在街北顶头,人烟明显稀少许多。
他们从行船上下来时,正对行街2号。门前长些枯草,一只羊正咀嚼着,看到他们来也未作声色。似乎是觉得所嚼的草与自己的羊生没什么区别。